“刘默,周墨已经被捕了,他的‘艺术’失败了。你也要走他的老路吗?”
“不,老师没有失败。”刘默微笑,“他成功了。他的作品引起了轰动,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骨骼,讨论罪恶,讨论审判。他唤醒了一些东西。而我,要继续唤醒更多。”
“用谋杀唤醒?”
“用真相唤醒。”刘默放下刀,走向墙边,指着一具骨骼,“你看,这具骨骼,是十年前一个贪污犯的。他贪污了扶贫款,导致三个孩子饿死。但法律只判了他十年,他表现好,减刑,五年就出来了。现在他在国外,活得很好。那些孩子呢?变成白骨了。公平吗?”
“不公平,但这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那什么是理由?”刘默转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等法律?等一百年?等所有人都忘了?不,我等不了。我要让他的骨骼,在这里展览,让所有人看到,让所有人记住。这就是我的理由。”
“你杀了那个贪污犯?”
“不,他还活着。但他的骨骼,迟早会在这里。我已经给他寄了预告信,他很快会来自首,或者,来自杀。就像张馆长一样。”
“张馆长怎么了?”
“你不知道?张馆长昨天自杀了。在他的办公室里,用一根琴弦,上吊了。他留了遗书,说‘骨头记得一切,我逃不掉’。是我寄给他的指骨,陈文渊的指骨。他认出那是他当年埋掉的人,崩溃了,自杀了。”
叶子心里一沉。张馆长在安全屋被严密保护,怎么会自杀?除非,保护他的人里,有内鬼。
“你收买了警察?”
“不,我收买了一个清洁工。把指骨混在他的午餐里,他看到了,就崩溃了。很简单,不是吗?”
刘默笑了,笑容天真,但让人毛骨悚然。
“现在,轮到你了,叶警官。你也有一根骨头,该被刻字了。”
“什么骨头?”
“你的‘默’骨。你本可阻止周墨杀死张浩,但你没有。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合作。你的沉默,也是一种罪。第七宗罪:默。所以,我要取你的一根指骨,刻上‘默’字,加入我的收藏。这样,你就永远记住你的罪,也让后人看见,沉默的代价。”
刘默从工作台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解剖工具。他拿起一把骨锯,走向叶子。
“别动,叶警官。我只取一根指骨,很快,不疼。我会给你打麻药,保证你感觉不到痛苦。之后,你可以继续当你的法医,但你的指骨,会在这里,提醒你,也提醒所有人,沉默的代价。”
特警举枪,但刘默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别动,这个房间里,也埋了炸药。如果我按下,整个楼都会塌。你们都会死,包括张涛。但如果你们让我完成作品,我保证,完成后自首。和老师一样。”
又是这一套。叶子感到一阵恶心。这些疯子,都用同样的方法,用别人的命威胁,完成他们变态的“艺术”。
“叶哥,拆弹组需要时间。”苏瑶低声说。
叶子看着工作台上的张涛,又看看墙上的骨骼。那些骨骼,那些字,那些所谓的“罪”。他们在用最残忍的方式,讲述最残酷的真相。但真相,需要用谋杀来诉说吗?
“刘默,你说骨骼是沉默的史书。但史书不止记录罪恶,也记录善良,记录救赎。你只记录罪恶,只放大黑暗,这不是史书,这是地狱图。”
“因为这个世界,地狱比天堂多。”刘默平静地说,“我记录真实,仅此而已。”
“不,你记录的是你眼中的真实。是扭曲的,片面的,极端的真实。真正的史书,应该是完整的,包括光,也包括暗,包括罪,也包括救赎。”
“救赎?”刘默笑了,“叶警官,你相信救赎?那些被吸毒者害死的人,能救赎吗?那些被贪污犯饿死的孩子,能救赎吗?不能。他们死了,永远死了。只有他们的骨骼,能说话,能控诉。这就是我做的,让骨骼说话,让死者开口。”
“但你不是让死者开口,你是让活人闭嘴。用恐惧,用谋杀,用威胁。你和你指控的那些罪人,没有区别。都在用暴力,达成目的。”
刘默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也许吧。但至少,我让一些真相曝光了。张馆长的死,让三十年前的埋尸案重见天日。陈文渊的骨架,让学术腐败被关注。我的作品,在改变世界,一点一点。”
“用错误的方法,达不到正确的目的。你只是在制造更多的仇恨,更多的暴力,更多的死亡。”
“那就让死亡来得更猛烈些吧。”刘默举起遥控器,“叶警官,你选。让我取你的指骨,或者,我们一起死。我给你十秒钟。”
十、九、八……
叶子的大脑飞速运转。强攻,会引爆炸药。妥协,会被取骨。两难。
七、六、五……
“叶哥,拆弹组说,炸药是假的!”苏瑶突然说,“遥控器是模型,没有信号发射装置!”
四、三……
叶子立刻行动,扑向刘默。但刘默笑了,按下遥控器。
没有爆炸。
“果然是假的。”叶子夺下遥控器,特警冲上去,控制住刘默。
刘默没有反抗,他还在笑,笑得很开心。
“你赢了,叶警官。但你也输了。因为你证明了,你和我们一样,也会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和我,没有区别。”
“不,有区别。我使用暴力,是为了阻止暴力,是为了救人。你使用暴力,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偏执,为了所谓的‘艺术’。这是本质的区别。”
刘默被戴上手铐,押走。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叶子一眼,眼神复杂。
“叶警官,我的作品还没完成。但会有下一个画骨人,完成它。骨骼记得一切,审判永不停止。你等着。”
三天后,市局审讯室
刘默对罪行供认不讳。他承认寄指骨,承认盗取陈文渊的骨骼,承认计划杀死张涛,也承认恐吓张馆长导致其自杀。但他不认为自己在犯罪,他认为自己在“创作”,在“审判”,在“拯救”。
“周墨是我的老师,他教会我,骨骼是永恒的真理。我继承他的事业,但我要做得更好。我不只要审判罪人,还要审判沉默者,审判旁观者。因为沉默,也是一种罪,是最大的罪。”
“为什么选我?”
“因为你是法医,你最懂骨骼,最懂死亡,但也最懂沉默。你见过那么多尸体,那么多罪恶,但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按照程序来,选择了不越界。你的沉默,让很多罪恶继续。所以,你有罪。”
叶子沉默。他无法反驳。作为法医,他见过太多黑暗,太多不公。但他能做的,只是找出死因,提供证据。至于审判,那是法律的事。至于公正,那是社会的事。他不能越界,这是职业道德,也是法律底线。
但有时候,这界限如此模糊,如此无力。
“刘默,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叶子突然问。
刘默的表情变了,从平静变成痛苦。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你的档案。你十五岁那年,父亲死于医疗事故。医院掩盖了真相,主治医生后来升了主任。你母亲上访十年,无果,最后病逝。你学医,学艺术,学骨骼,都是为了这件事,对吗?”
刘默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
“是。我父亲是建筑工人,摔伤了,送医院。那个医生,喝醉了,手术失误,我父亲死了。但医院说是我父亲自己病情恶化,赔了五万块了事。我母亲告了十年,没人理。那个医生,现在是大专家,到处做报告,风光无限。法律?公正?都是狗屁。”
“所以你想用自己的方式,审判他?”
“对。我收集了他的资料,准备动手。但周墨老师找到我,说杀人太低级,要用艺术,用永恒,让他遗臭万年。所以我加入了,我学习,我等待,我等了十年。现在,我准备好了。但你们抓住了我,我的作品,完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