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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泥中的骸骨(1 / 2)

凌晨四点,江城的秋雨还在下,绵绵密密,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浸透。

叶子在解剖室里刚刚结束一具交通事故尸体的检验。死者是个外卖员,二十出头,雨天路滑,被一辆渣土车卷入车底,几乎成了肉泥。他花了三个小时,才把那些破碎的肢体拼凑回人形。

“师父,收拾好了。”助手李明把最后一袋组织样本贴上标签,声音里透着疲惫。

叶子点点头,脱下一次性解剖服,橡胶手套上沾满了血污和油脂。他仔细地把手套翻过来脱下,扔进医疗废物桶,然后走到水池边,一遍又一遍地洗手。水温调得很高,皮肤被烫得发红,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这是他的仪式,每次解剖后都要重复的仪式——用滚烫的水洗去死亡的气息。

手机响了,是苏瑶。

“叶子,北郊建筑工地,有发现。”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工人打地基,挖出了一具...不完整的骸骨,嵌在水泥块里。”

“水泥里?”叶子皱眉。

“对,像是被浇筑进去的。赵队已经过去了,场面有点...你最好尽快来。”

叶子看了眼墙上的钟:“四十分钟到。”

挂断电话,他重新穿上刚脱下的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已经洗得发白,但干净整洁。法医勘察箱永远放在门边,像士兵的武器。

李明跟上来:“我也去。”

“回去睡觉。”叶子头也不回,“你连续值班三十六小时了。”

“可是...”

“没有可是。疲劳会导致观察失误,而我们的工作不允许失误。”

叶子走进雨中。警车已经在楼下等着,红蓝警灯在雨幕中晕开,把湿漉漉的街道染成诡异的颜色。

北郊在建的是江城新的开发区,规划中的CBD。但此时,它只是一片泥泞的工地,挖掘机、塔吊在雨中静立,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

警戒线已经拉起,黄色的塑料带在风中抖动。几个穿着雨衣的刑警站在一个深坑边,手电筒的光束在雨丝中交叉。

赵队看到叶子,招了招手:“这边。”

坑很深,大约三米。底部有一块不规则的水泥块,灰白色的表面上,隐约可见灰白色的骨骼——一根股骨,半截肋骨,还有半张颅骨,像化石一样嵌在水泥里。

“工人下午打桩时发现的。”赵队指着坑边一台停着的打桩机,“开始以为是什么动物骨头,但越挖越多。报警后我们初步清理,确认是人类骸骨。”

叶子戴上手套鞋套,顺着临时搭的梯子下到坑底。雨水在坑底积了薄薄一层,他的鞋陷进泥里。

水泥块大约一米见方,表面粗糙,看得出浇筑得很仓促。骨骼嵌入的深度不一,有的只露出一点,有的半截在外面。叶子用手电筒仔细观察颅骨部分——眼眶空洞地对着天空,下颌骨缺失,上颌骨还连着几颗牙齿。

“牙齿磨损程度中等,年龄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岁之间。”叶子自言自语,“男性,从眉弓和颧骨判断。”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触碰水泥表面。硬,但不算特别坚硬,像是低标号的水泥,或者养护不当。

“能判断死亡时间吗?”赵队在上面问。

“水泥会干扰判断。”叶子说,“但可以从骨骼风化程度和水泥硬化时间综合推断。我需要把整个水泥块带回实验室。”

“怎么弄上来?”

“用吊车,整体吊装。不能破碎,要保持原始状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工地变成了临时考古现场。吊车小心翼翼地把水泥块吊出深坑,放在铺了防水布的平板上。叶子全程监督,确保骨骼不受二次损伤。

雨还在下,所有人都湿透了。苏瑶递过来一杯热咖啡,叶子接过,发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冷?”他问。

“不是。”苏瑶看着那块水泥,“你说,他是怎么被浇进去的?活着的时候,还是死后?”

叶子没有回答。法医的职责是根据证据说话,而不是猜测。但看着那些从水泥中伸出的骨骼,他无法不去想象那个画面——一个人,被按进未干的水泥中,然后更多的水泥倾泻而下,覆盖,凝固,封存。

死亡有很多种方式,但这种,格外残忍。

“周围土方勘察过了吗?”叶子问。

“正在做。”赵队说,“但下雨影响了进度。技术队说至少要明天才能完成初步筛查。”

叶子点点头,目光落在水泥块的侧面。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像是某种工具按压留下的。

“这里。”他指给苏瑶看,“拍下来,特写。”

苏瑶蹲下身,相机闪光灯在雨中亮起。印记呈长方形,边缘不规则,长约十厘米,宽约五厘米。

“像是...砖头?”苏瑶猜测。

“或者是模具的一部分。”叶子用手比划,“施工时常用的模板。”

天快亮时,水泥块被运回法医中心。叶子没有休息,直接开始工作。

X光扫描显示,水泥块内部至少还有三分之二的骨骼没有暴露。大部分保存完整,但有几处骨折——肋骨第三、四、五根断裂,右臂桡骨和尺骨粉碎性骨折。

“死前遭受过暴力殴打。”叶子在记录本上写,“骨折处有生活反应,说明是生前伤。”

李明已经醒了,过来帮忙。看到X光片,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活生生被打死,然后浇进水泥里的?”

“不一定。”叶子指着颅骨扫描,“你看这里,颅骨完整,没有明显外伤。致死原因可能不是殴打。”

“那是什么?”

“需要进一步检查。”叶子说,“先把骨骼从水泥中完整取出,不能损坏。”

这是一项精细且耗时的工作。叶子用电钻、凿子、刷子,一点点地剥离水泥。骨骼很脆,稍有不慎就会碎裂。他必须全神贯注,像考古学家对待千年文物。

上午十点,苏瑶带来了工地勘察的初步报告。

“水泥块埋藏的深度是地下三米,按照施工记录,这片区域在五年前是一个小型预制板厂,后来厂子倒闭,地块闲置,今年才被开发商买下。”

“预制板厂...”叶子停下手中的工作,“水泥的来源可能是那里。”

“技术队在现场发现了更多水泥碎块,但里面没有骨骼。另外,”苏瑶递过几张照片,“在距离发现点十五米的地方,挖出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像是老式的饭盒,表面严重腐蚀。

“里面有什么?”

“空的,但技术队做了鲁米诺测试,有血液反应。”苏瑶说,“已经送检了。”

叶子继续剥离水泥。中午时分,大部分骨骼已经显露出来。一具完整的男性骸骨,呈蜷缩状,像是被硬塞进一个狭小空间。

“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重估计七十公斤左右。”叶子测量着股骨和胫骨,“死亡时间...从水泥硬化和骨骼风化程度看,至少在五年以上。”

五年,正好是预制板厂倒闭的时间。

“有身份线索吗?”赵队走进实验室,带来一身雨水和烟味。

叶子指向工作台:“牙齿特征明显,门齿有修补痕迹,用的是银汞合金,这种材料现在很少用了。另外,右侧第一磨牙缺失,应该是生前脱落或拔除。这些都可以作为辨认依据。”

“还有这个。”李明从水泥碎屑中挑出一个小东西,“师父你看。”

那是一个金属片,已经锈蚀,但还能看出形状——一个圆形徽章,直径约两厘米,表面有模糊的图案。

叶子用放大镜仔细观察:“像是...厂徽?”

“预制板厂的厂徽就是圆形的。”苏瑶掏出手机查资料,“我查一下...找到了,‘江城建华预制板有限公司’,厂徽是圆形,中间是齿轮和厂房的图案。”

对比之下,基本吻合。

“死者可能是预制板厂的工人,或者和厂子有关的人。”赵队总结,“从骸骨在水泥中的状态看,死亡现场很可能就是厂区。”

叶子没有立即赞同。他还在观察骨骼,特别是手部骨骼。

“死者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第二指节都有陈旧性骨折,愈合畸形。”他说,“这种伤常见于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比如石匠、泥瓦匠。”

“预制板厂工人符合这个特征。”赵队说。

“但是,”叶子话锋一转,“死者的左手掌骨有一处新鲜的骨折,就在死亡前不久。而且,骨折方向显示,是被人用力反向掰折的。”

他拿起左手的掌骨,展示给赵队和苏瑶看:“看这里,骨折线很清晰,没有愈合迹象。这意味着,死者在死前不久,左手被人为折断。”

实验室安静下来,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

“刑讯?”苏瑶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