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毒的证物(2 / 2)

“也许不是针对他个人,而是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张桂芳的笑容消失了。她打开门,让叶子进来。

院子里种着菜,角落里堆着废品,看得出日子过得艰难。屋里更简陋,几乎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

“国强走了后,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张桂芳给叶子倒了杯水,白开水,“儿子在外地打工,女儿嫁人了,很少回来。我靠捡废品过日子。”

叶子接过水,没喝:“李大嫂,李国强去世前,有没有和您说过工作上的事?比如,工地用的材料有问题之类的?”

张桂芳回忆:“他倒是说过...说工地上用的板子味道大,熏得头疼。我说那就不干了,他说不行,工头答应干完这单给双倍工钱。我们需要钱,儿子要上大学。”

“他有没有提过,那些板子是哪里生产的?”

“建华...好像是叫建华预制板厂。国强说,那个厂子的板子便宜,但质量不行。他们工地上的人都私下说,那板子‘有毒’。”

“有毒?”叶子抓住关键词。

“对,就是有毒。”张桂芳点头,“有个工友用了那板子后,手上起红疹,好久不好。国强说,那板子肯定加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那个工友叫什么?还能联系上吗?”

“好像姓赵...赵德贵。不过国强出事后,他就离开工地了,不知道去哪了。”

赵德贵,正是四个失踪工人之一。

“李国强出事那天,您还记得具体情况吗?”

张桂芳的眼睛红了:“怎么不记得...那天早上他出门时还好好的,说晚上回来吃饺子。结果中午就接到电话,说人没了。我到医院时,他已经...已经不成样子了。”

她擦擦眼泪:“医生说,是从三楼摔下来,头着地。可国强干了十几年建筑工,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就那么巧,那天就摔了?”

“您怀疑过不是意外?”

“怀疑过,有什么用?”张桂芳叹气,“我们平头百姓,哪斗得过那些老板?工地赔了十五万,说是按规定赔的。十五万...我男人的命啊...”

叶子沉默。十五万,二十万,这就是两个家庭失去顶梁柱后得到的“补偿”。而对那些造成这一切的人来说,这些钱可能只是一顿饭,一件衣服。

“李大嫂,为了查明真相,我们需要重新检验李国强的遗体。这需要您的同意。”

张桂芳比孙大富干脆:“验!只要能查出我男人是怎么死的,怎么验都行!这些年,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他,梦见他喊冤...”

她从一个铁盒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叶子:“这是国强最后一张照片,出事前一天拍的。”

照片里,李国强站在未完工的楼前,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对着镜头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黑眼圈,但笑容很灿烂。

叶子注意到一个细节:李国强的手腕上,有一片明显的红疹。

“他一直有皮肤病?”叶子问。

“没有。”张桂芳摇头,“就是用了那些板子后才起的。不光他,工地上好几个人都有。”

汞中毒的早期症状之一,就是皮肤红疹。

叶子收好照片和笔记本,离开李国强家时,天色已经暗了。车开在回城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那些高楼大厦,那些万家灯火。

有多少是用有毒的材料建成的?有多少人住在“毒屋”里而不自知?

手机响了,是李明。

“师父,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李明的语气兴奋,“铁桶上的指纹,属于一个叫马三的人。马三,四十五岁,有两次前科,一次盗窃,一次故意伤害。更重要的是,他是建华预制板厂当年的装卸工。”

“人在哪?”

“三年前因为吸毒被抓,现在在戒毒所。我们已经申请提审了。”

“好,我马上回去。”

回到局里,苏瑶也带来了新消息。

“我查了建华预制板厂当年的进货记录。”她指着电脑屏幕,“正常的水泥和外加剂采购都很正规,但从2016年8月开始,多了一笔奇怪的采购——‘化工原料’,没有具体名称,供货方是一家叫‘鑫源化工’的公司。”

“鑫源化工?”

“注册资金十万,法人代表是王建国的远房亲戚。公司只开了两年就注销了,经营范围里写着‘化工产品贸易’,但税务记录显示,它只和建华预制板厂有业务往来。”

叶子明白了:这是一个皮包公司,专门为王建国采购“特殊原料”。

“采购了多少?”

“每个月五到十吨,持续了八个月,直到厂子倒闭。”苏瑶调出数据,“总金额将近两百万。”

两百万,对于一个年产值不过千万的小厂来说,不是小数目。

“这些‘化工原料’用在哪儿了?”

“生产记录显示,它们被用于‘特殊配方’的预制板生产。这种预制板比普通板子便宜百分之三十,但早期强度高,很受一些小开发商欢迎。”

“便宜百分之三十...”叶子计算着,“如果正常水泥每吨四百,特殊配方能降到二百八。一栋楼用几百吨水泥,能省几十万。”

“但代价是住户的健康,甚至生命。”苏瑶脸色凝重,“而且,这还只是经济账。如果那些预制板真的有毒,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

赵队推门进来,脸色比出去时更难看。

“马三死了。”

“什么?”叶子站起来。

“在戒毒所,突发心脏病。所医抢救无效,宣布死亡。”赵队把报告扔在桌上,“死亡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就在我们申请提审后的两小时。”

来了,明天上午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