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苏瑶说。
“不是巧,是灭口。”叶子冷静分析,“马三知道铁桶的事,知道那些有毒化学品。如果他被我们审讯,可能会供出更多内情。所以有人让他永远闭嘴。”
“戒毒所管理严格,外人很难进去。”赵队说,“除非...”
“内部有人。”叶子接话。
三人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案子牵扯的范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广。从质监局到戒毒所,从建筑商到化工厂,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马三的尸体在哪?”叶子问。
“还在戒毒所医院。我已经申请尸检了,但需要时间走程序。”
“不能等。”叶子拿起外套,“我们现在就去。如果真是谋杀,尸体上会有痕迹。”
“但程序...”
“程序我来负责。”赵队拍板,“叶子,你去尸检。苏瑶,你查戒毒所里谁和马三接触过,特别是今天下午。”
戒毒所在城北,半小时车程。叶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戒毒所医院的停尸间里,马三躺在冰冷的铁床上,脸色青紫,眼睛半睁,像是有话要说。
叶子戴上手套,开始初步尸表检查。
马三,四十五岁,身高一米七左右,消瘦,手臂上有密集的针孔,是长期吸毒者的典型特征。但引起叶子注意的是他的嘴唇和指甲——呈明显的青紫色,医学上称为发绀,通常提示缺氧或中毒。
“有心脏病史吗?”叶子问戒毒所医生。
“没有。”医生是个中年女人,表情紧张,“入所体检时心脏功能正常。他突然说胸口疼,喘不上气,我们赶紧抢救,但不到十分钟就...就没了。”
“抢救用了什么药?”
“肾上腺素,阿托品,还有...利多卡因。”
叶子仔细检查马三的口腔,在舌下发现了一个微小的出血点。他取出棉签擦拭,棉签头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这是什么?”医生问。
“氰化物中毒的典型症状。”叶子说,“口腔黏膜出血,苦杏仁味。你闻闻。”
医生小心地闻了闻,脸色变了:“是...有点像杏仁味。”
“不是心脏病,是氰化物中毒。”叶子确定,“中毒后几分钟内死亡,症状类似心脏病发作。如果不是仔细检查,很容易误判。”
“可他是怎么中毒的?戒毒所里哪来的氰化物?”
这正是问题所在。氰化物是严格管控的剧毒化学品,普通人很难获得。能弄到氰化物,并能带进戒毒所下毒的人,绝不简单。
叶子继续检查,在马三的右手食指指腹,发现了一个细微的针孔。
“今天下午,有人给他注射过什么吗?”
“没有。”医生肯定地说,“戒毒人员每天固定时间服药,都是口服的。注射需要医生处方和护士操作,都有记录。”
叶子用放大镜仔细观察那个针孔。很新,可能就是今天下午留下的。针孔周围没有红肿,说明注射得很专业,也可能是注射后不久就死亡,没来得及产生炎症反应。
“我需要取血样和胃内容物做毒化分析。”叶子说,“另外,他今天下午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午饭是集体食堂,和其他人一样。下午三点有课间餐,一般是面包和牛奶。”
“谁送去的?”
“食堂工作人员。但都是统一配送,不应该有问题...”
“不应该,但可能。”叶子打断她,“马三的牛奶杯还在吗?”
医生想了想:“应该还在餐具回收处。但可能已经洗了...”
“带我去看。”
餐具回收处在地下室,一个阴暗潮湿的房间。里面堆着待洗的餐具,散发着馊味。马三用的餐具已经洗过了,放在消毒柜里。
但叶子没有放弃。他在垃圾桶里翻找,找到了装牛奶的纸盒——那种二百五十毫升的利乐包装,插着吸管。
“这种牛奶,是每人一盒吗?”
“对,课间餐标配。”
叶子小心地拿起马三用过的那个纸盒,对着灯光看。在吸管插入口附近,有一个极细微的针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叶子指给医生看,“凶手用注射器把氰化物从吸管口注射进去,马三喝牛奶时中毒。”
“可...可谁能接触到牛奶?配送过程中有很多环节...”
“查监控。”叶子说,“从食堂到马三手里,每一个环节的监控都调出来。凶手一定会留下痕迹。”
回到局里,已经是晚上十点。叶子没有休息,直接开始毒化分析。结果很快出来:马三血液中氰化物浓度高达3.2g/L,致死量的三倍。
“典型的氰化物中毒。”叶子在报告上签字,“凶手很专业,知道用最小剂量达到最快效果。”
苏瑶那边也有了进展:“监控显示,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食堂工作人员把课间餐送到监区门口。两点四十五分,值班民警赵志刚签收。两点五十分,赵志刚把餐车推往监区。两点五十五分,他在走廊里停下,和另一个民警聊天,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三点整,餐车到达监区,分发食物。”
“走廊的监控能看到餐车吗?”
“能看到,但角度不好,只能看到赵志刚的背影。”
“另一段三分钟的监控呢?他和谁聊天?”
苏瑶调出画面。和赵志刚聊天的民警背对着摄像头,看不到脸,但从身形看,是个高个子,偏瘦。
“查赵志刚的背景。”叶子说。
赵队的效率很高,半小时后就有了结果:“赵志刚,三十八岁,在戒毒所工作十年,表现一般,没有突出业绩也没有重大过错。但有一个细节——他妻子是建华预制板厂原来的会计,厂子倒闭后失业,现在在家。”
“建华预制板厂的会计...”叶子眼睛一亮,“她知道厂里的财务内幕。”
“我已经派人去请她来问话了。”赵队说,“另外,那个和高个子民警聊天的人,身份也查到了。李伟,四十二岁,去年刚从市局调过来,之前在...质监局工作。”
质监局。又是质监局。
“李伟今天下午三点十分请假离开,到现在还没回来。电话关机,家里没人。”赵队脸色阴沉,“我们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