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不了多远。”叶子说,“发布通缉令,全市搜捕。他是关键人物,可能知道很多内情。”
凌晨一点,赵志刚的妻子被带到局里。她叫刘梅,四十岁,看起来很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找我。”不等问话,刘梅主动开口,“老赵都跟我说了。马三死了,你们怀疑他。”
“马三是氰化物中毒死的。”叶子说,“今天下午,你丈夫有机会接触他的食物。”
“老赵不会杀人!”刘梅激动起来,“他是胆子小,收了点钱,帮人传话,但他绝不会杀人!”
“收了谁的钱?帮谁传话?”
刘梅咬住嘴唇,不说话。
“刘梅,你知道包庇也是犯罪吗?”苏瑶说,“你丈夫现在涉嫌谋杀,如果不说清楚,他可能要把牢底坐穿。”
眼泪从刘梅眼里涌出:“是...是李伟。他给了老赵五万块钱,让老赵帮忙‘关照’马三。老赵不知道他要杀人,真的不知道!他以为就是让马三在戒毒所里过得舒服点...”
“李伟为什么关心马三?”
“李伟没说。但老赵猜,可能和马三知道的事有关。”刘梅擦擦眼泪,“马三在进来前,跟老赵喝过酒,说了一些醉话。说什么‘那些板子害死人’、‘王老板心黑’、‘迟早要遭报应’。老赵没在意,后来李伟找上门,他才想起来。”
“李伟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老赵看着点马三,别让他乱说话。如果马三说了不该说的,就...就告诉他。”刘梅的声音越来越小,“老赵问什么是不该说的,李伟说‘他知道是什么’。”
“你丈夫告诉李伟马三说了醉话吗?”
刘梅点头:“说了。然后今天下午,李伟就来了...之后马三就出事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李伟,前质监局工作人员,现戒毒所民警,是内应。他得知马三可能泄露秘密,于是买通赵志刚,找机会下毒灭口。
但李伟背后还有人。他能弄到氰化物,能安排得这么周密,绝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李伟现在在哪?”叶子问。
“我不知道...他下午给老赵打电话,说‘事情办完了,出去避避风头’,然后就联系不上了。”刘梅抓住叶子的手,“警官,我男人真的不知道他要杀人!他就是贪了点小便宜...求求你们,别抓他...”
叶子抽回手:“你丈夫有没有收过建华预制板厂的钱?”
刘梅愣住,眼神闪烁。
“说实话。”赵队的声音很严厉。
“...收过。”刘梅终于承认,“厂子倒闭前,王建国给过老赵两万,说是‘辛苦费’。老赵当时在质监局有熟人,帮厂里摆平了一次抽检不合格。”
又是王建国。这个已经逃到国外的人,像幽灵一样笼罩着整个案件。
“那个熟人,是不是李伟?”叶子追问。
刘梅点头:“李伟当时是质监局质检科的副科长,负责建华厂的抽检。老赵牵线,王建国给了李伟十万,让他把不合格的报告改成合格。”
十万,就买通了一个质检官员,让有毒的建筑材料流入市场,最终导致两人死亡,多人受伤,还有更多人可能正在遭受慢性中毒的折磨。
叶子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心理上的——对人性的贪婪和冷漠感到恶心。
“除了李伟,还有谁?”赵队问。
“还有...建筑公司的老板,负责采购的经理,监理公司的...”刘梅说了几个名字,都是江城建筑行业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苏瑶飞快记录。这个名单越来越长,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王建国现在在哪?”叶子最后问。
“我不知道...厂子倒闭后他就出国了,有人说在泰国,有人说在菲律宾。他走之前给了老赵最后一笔钱,五万,说是‘封口费’。老赵害怕,就调到戒毒所了,想离这些事远点...”
但有些事,是躲不掉的。马三死了,赵志刚被卷了进来,李伟在逃。这个用金钱和水泥筑起的堡垒,开始出现裂缝。
“你丈夫现在在哪?”赵队问。
“在...在家。他说要自首,但我劝他再想想...”
“我们已经派人去请他了。”赵队说,“刘梅,你提供的情报很重要。如果你丈夫配合调查,我们可以考虑从轻处理。”
刘梅泪流满面,不停地点头。
叶子走出审讯室,感到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城市在沉睡,但罪恶从不睡眠。
苏瑶跟出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赵志刚已经控制住了。他承认收了钱,但坚持说不知道李伟要杀人。”
“李伟呢?”
“还在搜捕。他可能已经出城了。”
叶子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想起孙志刚日记里的话:“这钱拿着烫手。但我需要钱,爸的腿要做手术...”
钱。一切都是为了钱。
王建国为了钱,生产有毒建材;李伟为了钱,修改检测报告;赵志刚为了钱,牵线搭桥;马三为了钱,参与投毒;而那些工人,为了钱,明知材料有问题还要用。
钱筑起了高楼大厦,也筑起了森森白骨。
“明天开棺验尸。”叶子说,“孙志刚和李国强的遗体,会告诉我们最后的真相。”
“如果他们真的是汞中毒...”
“那就不只是生产安全事故,而是谋杀。”叶子看向苏瑶,“用有毒材料建造房屋,等同于投毒。而明知材料有毒还使用的那些人,都是帮凶。”
“可王建国在国外,我们抓不到他。”
“抓不到主犯,就从帮凶开始。”叶子眼神坚定,“李伟、赵志刚、还有名单上那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苏瑶点头:“那四个失踪工人呢?张大力、李建军、王强、赵德贵。他们还活着吗?”
叶子没有回答。他心里有答案,但不想说出来。
五个工人,周福生死了,孙志刚和李国强死了,剩下的四个失踪五年。如果他们还活着,为什么不敢露面?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
这个案子,就像那栋用有毒预制板建起的楼房,表面光鲜,内里已经腐朽。而现在,他们正在一层层剥开墙皮,露出里面的钢筋——那些已经锈蚀、断裂的钢筋。
手机震动,是李明发来的信息:“师父,开棺验尸的手续批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