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十二岁拿到副高职称,论文发了十四篇,经手的病例三百多个。
从来没有一个连执业证都没有的人敢在他的地盘上说给我四十八小时。
“你做不到怎么办。”
“做不到你按原来的方案走,该签字签字该上机上机,我不拦。”
“做到了呢。”
“做到了你把今晚在走廊里说的每句话吞回去,然后去翻一遍你从来没翻过的那些古籍。”
赵建的嘴抿了一条线,这话比打脸还疼因为它是对的。
沈小禾的妈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靶向药压不住进展速度。
呼吸机撑到明天早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四十八小时哪怕他不给,病人也不一定有。
等死跟赌一把之间,赌一把至少还有个万一。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你只需要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数字比所有人的嘴都干净。”
赵建把知情同意书从沈小禾手里拿过去折了一下塞回自己口袋里。
“四十八小时,从现在开始算,血氧掉到八十以下我随时上机,你拦不住。”
“够了。”
赵建转身往护士站走,出去五步他回了一下头看了看王大强靠在门框上的样子。
赵建那边的肩膀明显往右垮了一块,站着都像是在找地方靠。
一个自己都快倒下去的人,开口说四十八小时逆转肺纤维化晚期。
王大强翻过的病例报告没有一份支持这种可能性,但他点了头,因为手里的牌比赵建还烂。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沈小禾才把憋着的话放出来,声音勉强压稳了,手指还在打颤。
“大强你真的能治我妈的病吗。”
“能。”
这个字说得太快太干脆,后面跟着的条件才是重点。
“但我需要你帮我拿到极阳草。”
“钟主管那边怎么办,地下一层的门我没有钥匙,铁柜的锁也是密码的。”
“钥匙和密码我来想办法,你先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进炮制室的时候那排铁柜上有没有贴标签。”
“有,每一层都有。”
沈小禾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但最底层的标签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写。”
“空白标签对着的格子里有几样东西。”
“我没仔细看过,路过扫了一眼好像有三个罐子两个盒子。”
“三个罐子是瓷的还是陶的。”
这个问题问得太细了,细到像是早就知道那个格子里放着什么。
“一个瓷的两个陶的,瓷的那个上面有盖子封得死紧。”
“极阳草就在那个瓷罐里。”
王大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像是亲眼看着那罐子被放进去的一样。
“这种药见不得空气,一开盖药性就散,所以必须用瓷器密封保存。”
沈小禾把刚才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串了一遍,山上帮老道分拣药材那几年攒下的底子还没丢干净。
瓷罐密封保存的药她经手过几十种,但没有一种叫极阳草。
这个名字只在老师傅压箱底的手抄本里出现过。
那行字她到现在还记得,极阳草产于南岭深处百年一生遇阴则枯遇阳则活。
百年才出一株的东西被锁在济世堂地下一层的铁柜底层,钟主管守着它不卖不用不提。
这就不对了。
冥叔要极阳草做药引炼邪物,王大强要极阳草续纯阳体的命。
两条线在同一个瓷罐子上撞到一起,巧合到不可能是巧合。
同一味药,一个拿来杀人一个拿来活命,谁先拿到手谁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