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事业顺遂,不负初心。”
第三圈,他的脚步更稳了。
这次他没有立刻许愿。他看向身边——白露走在他左前方,她的赤脚踩在水边的石头上,脚踝纤细,步态轻盈。迪丽芭在右前方,她的背影挺拔,每一步都踏得坚定。杨超悦和虞舒欣并肩走着,两人小声说着什么,然后一起笑。宋艺走在最后,她的表情宁静,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这些人。
这些三个月前他还不敢奢望能同时拥有的人,现在真实地走在他身边,和他一起赤脚绕瀑,一起在神山下呼吸。
陈帆闭上眼睛。
“愿……”他顿了顿,找到一个最准确的词,“愿珍惜眼前人。”
三圈走完,喇嘛示意可以停下了。
陈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水潭边,其他五个人都在不远处——她们没有继续绕圈,而是在等他。
白露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揉脚踝。迪丽热芭靠着一棵树,仰头看着瀑布。杨超悦和虞舒欣蹲在水边,用手指在沙地上画着什么。宋艺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空水瓶。
没有人催促他,没有人问他许了什么愿。她们只是自然地等他完成自己的仪式,然后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但都在他能看见的范围内。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不是被等待的压力,而是被包容的温暖。她们给了他空间去完成内心的仪式,同时又用存在告诉他:我们在这里,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陈帆走到水潭边,蹲下身,把手浸入冰冷的水中。
寒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脏,但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许完愿了?”白露走过来,也蹲在他身边。
“嗯。”
“许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切,小气。”白露撇嘴,但眼里带着笑。
迪丽热芭也走过来,她看着陈帆浸在水里的手:“冰水对肌肉恢复有好处,但别泡太久。”
“知道。”
杨超悦拉着虞舒欣过来:“帆哥,书欣说她刚才许愿,希望以后能像芭姐一样厉害!”
虞舒欣脸一红:“悦悦你别乱说……”
“本来就是嘛!书欣你说‘我要变成能保护别人的人’,对不对?”
虞舒欣低下头,小声承认:“嗯……”
陈帆笑了:“你已经保护过我们了。”
虞舒欣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陈帆认真地说,“昨天在陡坡上,你坚持要自己走完,就是在保护我们——保护我们不因为你而停下,保护我们的团队能继续前进。”
这是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解读虞舒欣的坚持。女孩愣住,然后眼眶慢慢红了。
“别哭,”陈帆拍拍她的肩,“你现在是能保护别人的人了,不能随便哭。”
虞舒欣用力点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这时,宋艺走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那个空水瓶,已经装满了神瀑的水。清澈的水在透明瓶子里微微晃动,折射着阳光。
“想尝尝吗?”她举起瓶子,看向陈帆,“据说神瀑的水能净化。”
陈帆看着那瓶水,又看向宋艺平静的眼睛。
“净化什么?”他问。
“净化你认为需要净化的东西。”宋艺微笑,“也许是愧疚,也许是犹豫,也许是……那些让你做噩梦的东西。”
陈帆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接过水瓶,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丝清甜,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矿物又像是冰雪的味道。水流过喉咙的瞬间,他确实感觉到某种东西被冲刷了——不是实体,是情绪。
那些三个月来的噩梦,那些转身离开的背影,那些深夜的惊醒和冷汗。
在这一口神瀑水中,似乎真的被稀释了一些。
“怎么样?”白露好奇地问。
陈帆把水瓶递给她:“你自己尝尝。”
白露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吐舌头:“好冰!”
“笨,要慢慢喝。”杨超悦抢过水瓶,也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咦?有点甜?”
迪丽热芭也尝了,没说话,但点了点头。虞舒欣小口抿了一下,然后很珍惜地把水瓶还给宋艺。
宋艺最后喝了一口,然后拧紧瓶盖,把水瓶小心地放回背包。
“该回去了。”她说,“下午还要返回上村。”
六个人穿好鞋袜,准备离开。临走前,陈帆回头看了一眼神瀑。
水帘依旧飘洒,彩虹依旧闪烁。那些玛尼堆静静矗立,每一块石头都承载着一个人的愿望。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绕瀑时那种内心宁静的来源——
不是因为许了愿,而是因为在许愿的过程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家人,事业,和……这些人。
这些人不是他生命的附加,不是他运气的奖赏,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就像呼吸,就像心跳,就像此刻脚底还残留的冰凉触感。
真实,且不可分割。
一行人开始返程。森林里的光线开始变暗,午后了。
走在最后的陈帆忽然停下脚步,从路边捡起一块光滑的石头。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的多功能刀——很小,但刀尖足够锋利。
他用刀尖在石头上,一笔一画地,刻了六个字。
不是藏文,是汉字。
“山海小队,于此。”
刻完,他把石头垒在水潭边最大的那个玛尼堆上。
石头稳稳地立在那里,和其他刻满经文的石块融为一体。
陈帆看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快步跟上已经走远的队伍。
他不知道这块石头能在这里立多久——也许明年就被风吹倒,也许被后来的游客拿走,也许被新的玛尼堆覆盖。
但这一刻,它在那里。
就像他们六个人,这一刻,在这里,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