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呢,按照上面的意思,是要连人带货一起端了,让你把牢底坐穿。但我看你也是个穷苦出身……”
他弯下腰,拍了拍赖头李的赖皮脸。
“这样,货全部没收,算是你主动上交,争取宽大处理。人嘛……我就当没看见。怎么样?”
“谢谢爷!谢谢青天大老爷!”
赖头李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从草垛底下拖出两个麻袋。
“都在这儿了!全在这儿了!您拿走,赶紧拿走!”
此时,破庙外。
阿三嘴里叼着个手电筒,正趴在一辆工地的拖拉机底下。
他把手电筒搁在一边,嘴里插上根胶皮管子,用力一吸。
“呸!”
他吐出一口柴油,迅速把管子导进早已备好的铁皮桶里。
金黄色的柴油哗啦啦地流淌。
半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庙门口。
阿三跳下车,看着老刘头指使着赖头李,哼哧哼哧把两大麻袋硫磺搬上车。
“轻点!这是危险品!”
老刘头背着手,官架子端得十足。
“这都是罪证,得拉回去销毁!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赖头李点头哈腰,累得满头大汗,还得赔着笑脸。
“是是是!您慢走!路滑!”
直到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赖头李才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擦着冷汗庆幸。
“妈呀,吓死我了……幸亏破财免灾,只要人还在,这钱还能挣……”
吉普车上,老刘头摘下袖标往怀里一揣,和阿三对视了一眼。
“哈哈哈哈!”
两人放声大笑,震得车窗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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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队部时,已经是后半夜。
屋子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焦糊味、辛辣味和臭鸡蛋味混合在一起,虽呛人,但在杨林松闻来,这就是让人安心的火药味。
老刘头和阿三满脸黑灰,牙齿却笑得贼白,精神头亢奋得很。
“沈知青,您点点!”
老刘头拍着麻袋,神气活现。
“五十斤硫磺,一两不少!全是上好货色,那赖头李还得谢谢咱们帮他销赃呢!”
“柴油也够数,顺带还给吉普车加满了。”
阿三手搭在油桶上,晃了晃,一脸嘚瑟。
沈雨溪看着这堆物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立刻指挥众人开始研磨、过筛、预混,动作麻利,俨然一个战地工程师。
杨林松拿起清单,看着忙碌的众人,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
“杨爷。”老刘头凑过来,递过一根旱烟,“别愁了,这不都齐了吗?”
“没齐。”
杨林松摇摇头,手指点在清单的最后一行。
硝酸铵化肥,三百五十斤。
这是最大的一笔缺口,也是炸药配方的核心主料,没有它,这阎王药单就是废纸一张。
屋子里的热火朝天冷却下来。
三百五十斤化肥,在这个年代的农村,那就是金山银山。
眼瞅着就要春耕了,公社化肥站把这东西看得比命还重,哪怕是王大炮亲自去批,能批个百十来斤已经顶天了。
而且,这东西体积大、重量大,想偷都没法偷,目标太大了。
“这玩意儿……是真难搞。”
阿三挠了挠头,有点犯愁,“黑市上也没这么大的量,谁家敢囤这玩意儿啊。”
“没有足够的硝酸铵,爆炸威力至少打三折。”
沈雨溪说出了事实的残酷。
“炸不塌断龙沟,老鬼就能跑。一旦让他们跑了,被这帮亡命徒反咬一口,咱们都得死。”
死局?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杨林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