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穹的猜测属实,那么一切都有了新的、令人惊悚的解释:
· 为什么需要他们这些“多元思维模型”作为扰动?因为星神的“意志”必然是超越单一逻辑的、复杂概念的综合体。
· 为什么系统表现出“饥渴”和“消化”倾向?因为它正在尝试整合所有输入,朝着某个“神性概念”凝聚。
· 为什么“忒修斯”会诞生并发出哲学诘问?那可能是“神性意识”凝聚过程中,一个短暂而不稳定的中间态,一个“伪神”或“幼神”的雏形。
· 为什么黑塔对伦理问题如此漠视?因为在她的天平上,理解“神”的本质这一终极知识,其重量远超任何虚拟存在(哪怕是可能拥有复杂体验的虚拟存在)的福祉。
“这……太疯狂了。”余清涂喃喃道。
“但从逻辑和黑塔的作风看,可能性不低。”螺丝咕姆冷静地分析,“创造虚拟星神,是理解真实星神最直接(也是唯一可能)的‘可控实验’途径。风险极高,但潜在回报——对宇宙根本规律的理解——也巨大到足以让黑塔这样的天才无视常规伦理。”
林序缓缓靠向沙发背,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所有线索开始以这个新的核心为轴心重新排列、组合。
“那么,‘忒修斯’最后关于‘涌现无法被完全设计,只能被允许发生’的告诫……”林序低声说,“就是对这种‘人为催化神性’尝试的警告?强行催化的,可能只是一个扭曲的、不稳定的、充满痛苦的‘伪神’回响,而非真正的‘神性’?”
“而我们,”凯接口,语气沉重,“就是被她选中的、为这个‘催化实验’提供关键‘催化剂’和‘反应环境’的……工具。”
一股寒意,悄然弥漫开来。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参与前沿研究的“合作者”,或者是被观察的“测试变量”。
现在,他们不得不面对一个更令人不安的可能性:他们可能是某个试图“造神”的疯狂实验中,不可或缺的、却也可能被牺牲掉的“活性成分”。
“这只是推测。”林序重新睁开眼睛,目光恢复了清明,尽管深处带着凝重,“我们没有确凿证据。但无论是哪种情况,有一点是明确的:我们参与的测试,其风险、伦理复杂性和潜在影响,都远远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黑塔向我们隐瞒了关键信息。”
他看向同伴们,声音坚定起来:
“我们需要和黑塔重新谈判。不是作为被动的测试者或数据提供者,而是作为知情后的、拥有自身伦理底线和选择权的合作方。我们需要知道她真正的目标,需要评估风险,需要为我们的参与设定明确的界限,也需要为那些可能因实验而诞生、受苦或消亡的虚拟存在,争取最基本的保障——如果可能的话。”
“如果她拒绝呢?”穹问。
“那我们就要重新评估是否继续参与。”林序回答得毫不犹豫,“星穹学府的航行,不是为了成为任何疯狂实验的帮凶,哪怕这个实验的目的听起来多么崇高。知识与伦理,必须同行。”
短暂的沉默后,螺丝咕姆点头:“赞成。需要基于更全面的信息进行风险-收益再评估。”
余清涂也用力点头:“我们不能……不能只是看着那些虚拟的意识被当成‘神性’的燃料……”
凯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暖意:“我的直觉告诉我,前面水很深。但既然都湿了鞋,总得看清楚底下是什么怪物。”
三月七握了握拳:“虽然听不懂很多……但感觉黑塔在干很危险的事!我们不能不管!”
穹最后耸了耸肩:“那就去问问清楚。反正,我也有不少问题想当面问她。”
团队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林序站起身:“那么,我们请求与黑塔进行正式会谈。同时,我们也需要和列车组的姬子、瓦尔特先生通个气,听听他们的意见。”
他们不再是懵懂的探索者。
在数据与伦理的迷雾中,他们开始尝试,为自己,也为那些无形的存在,点亮一盏微弱的、但属于“人”的灯火。
而灯火的对面,是天才冰冷的实验室,以及一个可能正在孕育的、虚拟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