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该做的事。”星回答，“把我的妹妹带回来。无论挡在前面的是什么。”
通讯结束。
她走回车上，启动引擎。方向盘在手中转动，车轮碾过积雪，驶向家的方向。
车窗外，城市正在苏醒。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孩子、开门的店铺……平凡日常的画卷在眼前展开，却再也无法让她感到温暖。
这一切的日常，都是建立在牺牲和守护之上的。而她，差点忘记了这一点。
别墅出现在视野中。晨光下，白色的建筑静静伫立在雪原上，乐园里的雪堡和雪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童话里的场景。
但童话里不会有失踪的妹妹，不会有非人类的袭击者，不会有冰冷的绝望。
星将车停进车库，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
几秒钟后，她抬起头，推开车门。
别墅里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动。流萤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很紧。小识蜷在沙发里，抱着膝盖，眼睛红肿。符华和苏坐在餐桌旁，面前摊开着地图和数据分析屏。奥托和凯文站在壁炉前，表情凝重。维尔薇和梅比乌斯在地下实验室，但她们的通讯窗口悬浮在半空中。
星走进客厅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星——”小识第一个跳起来。
星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她走到客厅中央，将背包放下，从里面取出那两截断裂的长枪，轻轻放在茶几上。
金属与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瑟琳娜的长枪。”星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在现场发现的，断成两截。”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袭击者是非人类。”星继续说，“根据目击者描述，皮肤青灰色，有鳞片或结晶覆盖，指甲冰蓝色半透明，极度怕冷，具有低温能力。他们从树林中突然出现，试图绑架孩子们。瑟琳娜为了保护朋友，用长枪抵抗，但武器被毁，胸口可能受击，最后被包围带走。”
每一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板上。
“现场有异常低温能量残留，有非人类足迹，有空间扭曲迹象。地下五十米处检测到巨大的异常能量源，周期性脉动。瑟琳娜的生物信号在西南方向三百米处突然消失，像是被屏障隔绝。”
星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这就是全部已知信息。”
长久的沉默。
然后，符华第一个开口：“星，我们需要制定完整的行动方案。对方的能力、数量、据点结构都不明，贸然行动——”
“没有时间制定方案了。”星打断她，“瑟琳娜已经失踪超过十二小时。每多一分钟，她就多一分危险。”
“但冲动只会让情况更糟。”苏的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已经开始分析现场采集的能量样本和生物组织，梅比乌斯博士预计两小时内能初步确定敌人的生理特征和弱点。维尔薇在调集侦察无人机，奥托先生的‘新天命’也在部署——”
“两小时？”星看向苏，眼神锐利如刀，“苏医生，如果一个病人在急救室大出血，你会花两小时研究他的血型再输血吗？”
苏沉默了。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星。”奥托走上前，表情认真，“但正因为我们珍视瑟琳娜，才更需要谨慎。对方的能力未知，如果他们有能力瞬间制服瑟琳娜——那孩子现在的实力我们都清楚——那么他们同样有能力威胁到我们任何人。我们需要情报，需要准备，需要——”
“需要什么？”星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需要等他们伤害瑟琳娜？需要等她……等她再也回不来？”
她的手指抚过茶几上的断枪。冰冷的金属，参差不齐的断口，仿佛还能感受到战斗时的冲击。
“我知道这很冲动。”星抬起头，看向客厅里的每一个人，“我知道我应该冷静，应该制定计划，应该等待情报，应该集结队伍。这些我都知道。”
她站起来，将断枪重新背回背上。
“但我等不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瑟琳娜在等我。我能感觉到——不是通过能力，不是通过什么感应，就是……感觉。她在某个又冷又黑的地方，害怕，可能受伤，但她相信我会去救她。她叫我姐姐，她相信我。”
星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所以我必须去。现在，立刻，马上。”
“星！”流萤转身，快步走到她面前，“让我跟你一起去。我的机甲有完整的侦察和战斗系统，我能——”
“流萤。”星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没有回来，如果情况失控，家里需要有人统筹，需要有人保护大家。”
“可是——”
“而且，”星看向窗外，“对方似乎对我——或者说对我们——有所了解。他们选择在乐园外围动手，选择瑟琳娜，这很可能不是偶然。如果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瑟琳娜，那家里必须有人留守。”
卡芙卡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分析报告：“星说得有道理。根据初步分析，那些生物组织中的抗冻蛋白和矿物结晶结构……与这个世界已知的任何物种都不匹配。它们是‘外来者’，但已经在这里潜伏了相当长的时间。它们选择现在动手，一定有计划。”
星点点头。她松开流萤的手，走到客厅中央，打开手机。
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里，她输入了一行字：
「星：我去西南方找瑟琳娜。别担心，我能处理。保持联络。」
发送。
然后她关闭手机，塞进口袋。
“星……”小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保证……你保证你会回来。”
星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保证。我会带着瑟琳娜一起回来。”
“如果你不回来，”小识抓住她的衣袖，“我就去找你。我才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
星笑了笑：“那我得更努力才行，不能让你这个麻烦精到处乱跑。”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环视客厅。
符华看着她，眼神复杂，最终点了点头。
苏轻声说：“小心。”
奥托：“‘新天命’的所有资源随时待命。”
凯文没有说话，只是与她目光相接，那眼神里是无需言语的信任。
流萤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滑落。
卡芙卡轻声说：“‘剧本’里，有光。”
星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
然后，拉开。
室外的寒风呼啸着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漫天飞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世界再次被笼罩在白色的帷幕之后。
星踏入风雪。
她没有回头。
别墅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温暖，隔绝了灯光，隔绝了那些担忧的目光。
她站在雪地里，仰起头，闭上眼睛。
深呼吸。
冰冷刺骨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疼痛，也带来清醒。
然后，她睁开眼睛，抬起右手。
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银色手环开始发光。那不是爱酱给的通讯器，也不是爱莉希雅送的“好运手环”，而是另一个东西——一个刻着风与龙纹的召唤信标。
“特瓦林。”星轻声呼唤，“我需要你。”
信标的光芒越来越亮，仿佛在呼应她的呼唤。
几秒后，远方的天空传来嘹亮的龙吟。
那声音穿透风雪，由远及近。云层被撕裂，一个巨大的影子破空而来——青蓝色的鳞片在雪光中闪烁，宽大的双翼展开，每一次扇动都卷起狂暴的气流。
风之龙，特瓦林，从高天俯冲而下，在别墅上空盘旋一圈后，稳稳降落在星面前的雪地上。它低下头，金色的龙瞳注视着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关切的咕噜声。
星走上前，抚摸它冰凉的鳞片：“带我去西南方，特瓦林。去找瑟琳娜。”
特瓦林俯下身。星爬上它的背，抓住颈部的骨刺。龙鳞冰冷坚硬，但坐稳后能感觉到下方传来的、强大生命力的搏动。
“出发。”
特瓦林仰天长啸，双翼猛然扇动。
飓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雪沫。别墅在视野中迅速变小，乐园变成白色画布上的小点，整座城市在脚下铺展，然后被云层和飞雪遮蔽。
龙背之上，寒风如刀。星眯起眼睛，俯视着下方飞速掠过的雪原、树林、道路。西南方向，那片被阴云笼罩的区域越来越近。
她的头发在风中狂舞，脸颊被冻得失去知觉，但握着龙刺的手稳如磐石。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瑟琳娜相处的点点滴滴。
实验室里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第一次叫她“姐姐”时颤抖的声音。
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坚持。
拿到成绩单时羞涩又骄傲的笑容。
今天早上出门前，那个裹得像小熊的、雀跃的背影。
“等我，瑟琳娜。”星低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姐姐来了。”
特瓦林感应到她的意志，速度再次提升。龙翼撕裂空气，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下方的景物已经模糊成色块，只有西南方向那片阴郁的区域，在视野中不断扩大，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风雪中，龙与骑士的身影划破长空，义无反顾地冲向未知的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别墅里，客厅的灯光依然亮着。
所有人都站在窗前，仰望着天空，直到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
没有人离开。
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奇迹，等一个归来，等这场风雪中，有人能带回光明。
流萤的手轻轻按在玻璃上，留下一个雾气的手印。
“一定要回来啊……”她喃喃自语。
窗外，雪越下越急。
夜还很长。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