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义’的话……”方才还能说一个滔滔不绝的孩子这会突然萎靡了下来,他支吾着,半晌也没能捣腾出句囫囵话。
祝岁宁照旧如先前一般,不曾催,只不紧不慢地等候起了他的答复。
片刻后那挣扎了许久的钟林逍终竟似那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软趴趴瘫上了桌案,他神色恹恹,眸中则充满了因“求而不得”而生出来的无尽沮丧:“我不知道了,老板娘。”
“我只是略微有一些想法,但我想不明白‘义’的具体含义。”
“——我说不清那种感受,形容不出来。”半大的孩子话毕重重吸了吸鼻子,他自觉有些对不住老板娘给他讲的这一晚上的故事,但他又着实想不大通该如何形容他所听到的“义”。
“义”这个东西似乎有些太复杂了,又太模糊。
它不像“侠”那样干脆明了,能轻易就被他用几个合适的词汇而总结出来。
所以他说不清,也讲不明白,他觉着他可能还是读过的正经书籍太少太少——同样的问题若是换了今欢妹妹,她说不定就能得出个合适的答案。
钟林逍如是想着,一面不自觉转头瞄了祝今欢一眼。
那正抱着只她自己团出来的厚皮茶饼、拿她那多少漏了风的牙努力对付着那点心的小姑娘觉察到他那满怀求助意味的眼神,刚想开口,转头便又立时收到了来自自家阿娘的一记眼刀。
于是祝今欢不敢再瞎说了,只佯装没收到钟林逍递给她的信号似的,顾自磨牙似的闷头啃了那点心——收了目光的女人转眸又一次看向了面前的半大孩子,极力放缓了自己的声线:“那么,你胸中生出的那些想法,又是些什么呢?”
“嗯……我隐约觉着,‘义’似乎和你师父那晚最后与你说的那句话有关。”略略振奋起来些许的孩子伸手抓抓脑袋,“就那个,她和那些恶匪们的区别,以及她为什么要把恶匪们送入官府,而不是自己在私下里动手解决。”
“但除了这点,我又觉得‘义’的含义好像还不止这些。”
“它好像还关联到你刚说的那个‘乱世’和‘太平世道’,关乎到你一开始说的,你的师门决定大开山门,暂时收留了一大批无家可归的百姓。”钟林逍边说边十分纠结地抠了指头,“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义’会有可能与它们相关。”
“所以……我说不清,讲不明白,也想不大通。”
那孩子话毕又一次仰头盯紧了女人的眉眼,他这话说得很是坦诚——坦诚中甚至带着一点点孩子气的“破罐子破摔”。
祝岁宁听罢不觉气恼,反而很是带着些欣慰地对着那孩子轻轻收了下颌——她知道想彻底理解这时代“义”的含义,对于一个刚满十一岁的孩子而言着实是太困难了些,是以她并不生气,也没觉着有半点的失望,她反而很欣慰于他的坦诚,他的不加掩饰,和他对此而感受到的那种对自己的不满。
——对自己时常能感到些这样或那样的不大满意的人,才有可能不断进步,只要这种不满别被发展成了“自卑”,那就是件很值得鼓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