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车祸(1 / 2)

周五傍晚六点二十分,陆沉将最后一份实验报告存进U盘,合上笔记本电脑时,屏幕反光里映出他眼下的青黑。李若雨推门进来时,他正用冷水拍脸,发梢滴落的水珠在桌面的培养皿边沿洇开一小片湿痕。

“陆沉,谦谦的家长会资料你打印了吗?”她将一叠A4纸放在他手边,指尖无意蹭过他微凉的手背。

“在副驾储物格里,”他扯过纸巾擦脸,指腹按在眉骨上,“刚才路过打印店顺手印的,班主任说要家长签字。”

李若雨扫了眼他泛红的眼角:“别硬撑,今天别加班了,回家我给你煮酒酿圆子。”她弯腰整理他凌乱的衣领,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咖啡香,“这周第三次了,再这样我就把你实验服藏起来。”

“遵命,宝宝。”陆沉笑着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指节上的薄茧——那是常年握锅铲留下的。他瞥见墙上的挂钟,“我得去趟城西的试剂公司,上次订的引物到了,明天组会用得上。你先带孩子们吃饭,别等我。”

“又去城西?”李若雨皱眉,“那家店不是上周才去过?你这记性……”话没说完,陆明谦的笑声从客厅传来,伴随着陆知语弹钢琴的《致爱丽丝》片段。她叹口气,从玄关柜上拿起陆沉的钥匙串,“开车慢点,别总盯着导航看路。”

“知道啦,老婆。”陆沉在她额头轻啄一下,抓起沙发上的冲锋衣。走到门口又折返,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塞进她手心,“给你留的橘子味,别让知语看见,她总抢我糖吃。”

防盗门关上的轻响中,李若雨剥开糖纸,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望着茶几上摊开的家长会通知,上面“八年级亲子运动会”几个字被陆明谦用蜡笔涂成了蓝色小花。窗外的晚霞烧得正烈,像极了陆沉每次答应带孩子们去露营时,眼底跃动的光。

陆沉将车停在城西大道的辅路边,试剂公司的仓库藏在一条窄巷深处。他熄了火,却没有马上下车,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车载空调开得太足,后颈泛起凉意,他扯了扯冲锋衣领口,瞥见仪表盘上显示的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五。

“得赶紧充个电。”他喃喃自语,启动车子拐进巷子。仓库管理员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见他来,从冰柜里抱出个泡沫箱:“陆博士,您订的这批引物活性高,记得-20℃保存。”

“麻烦张哥了。”陆沉扫码付款,泡沫箱的寒气透过纸箱渗出来,他下意识将箱子往怀里拢了拢。离开时天色已暗,路灯次第亮起,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城西大道的车流比预想中密集。陆沉打开导航,机械女声提示“前方两公里右转进入主干道,预计通行时间十五分钟”。他跟着车流缓缓移动,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自己的倒影——胡茬冒了些,眼下乌青更重,活像个刚熬完大夜的逃兵。

“再撑撑,等项目结题就休年假。”他对自己说,指尖无意识敲着方向盘。副驾储物格里的家长会资料被颠得滑到边缘,他伸手去够,车身突然一震。

一辆红色大货车从右侧辅路猛地插进主路,司机似乎没看到前方红灯,油门踩到底直冲过来。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喇叭声、刹车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瞬间炸开。他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货车车头,却忘了自己右侧是绿化带隔离墩。

“砰——”

金属扭曲的巨响撕裂空气。陆沉感觉身体被一股巨力抛起,安全带勒进锁骨的疼痛还未传达到大脑,眼前已是一片猩红。挡风玻璃蛛网般碎裂,锋利的碎片划过他左脸颊,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滴在衬衫领口。

货车司机从驾驶室踉跄爬出,对着手机嘶吼:“喂!120吗?城西大道和解放路交叉口!我撞人了!快!”

陆沉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他听见有人哭喊他的名字,却看不清人脸。视野里只有旋转的路灯和漫天飘落的玻璃渣,像一场诡异的雪。他想抬手摸脸,却发现右臂使不上力,只能任由血珠滴在方向盘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宝宝……知语……谦谦……”他模糊地念着这几个字,喉头涌上一股腥甜。最后一丝清醒时,他看见救护车的蓝光刺破夜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其中一人喊:“血压测不到!准备除颤仪!”

李若雨正在厨房炖排骨,砂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作响。陆知语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铅笔在草稿纸上沙沙划动;陆明谦抱着平板看动画片,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门铃突然响了,她擦着手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个沾血的钥匙串。

“请问是陆沉家属吗?”年轻警察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在城西大道出了交通事故,伤者身份确认是陆沉先生……”

李若雨的耳朵嗡的一声。她看见警察身后的救护车闪着蓝灯远去,钥匙串上那个丑萌的熊猫挂件,是她去年生日时送给陆沉的。

“他怎么样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还在抢救,请跟我们去医院。”老警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孩子呢?需要通知他们吗?”

李若雨猛地摇头,指甲掐进掌心:“知语和谦谦……别让他们知道。”她转身冲进卧室,翻出陆沉的羽绒服裹在身上,又抓过玄关的零钱塞进口袋,“我马上来,你们先去!”

关上门的瞬间,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手机从口袋滑落,屏幕亮起,显示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陆沉早上发的:“宝宝,晚上想吃什么?”“知语说要给我看她新画的素描”“谦谦的足球赛我买了票,下周六”……

“骗子……”她把脸埋进膝盖,眼泪洇湿了裤管。

市立医院急诊楼三楼的走廊灯火通明,消毒水味浓得呛人。李若雨坐在ICU外的塑料椅上,羽绒服的帽子拉得很低,遮住哭肿的眼睛。陆知语和陆明谦被邻居王阿姨接走了,临走时知语攥着她的衣角说“妈妈别怕,我帮你守着爸爸”,小谦谦则把最爱的奥特曼玩偶塞进她手里:“爸爸醒了让他打怪兽。”

医生从ICU出来时,白大褂上沾着几点血迹。李若雨立刻站起来,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医生,他怎么样了?”

“病人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有多发性骨折、颅内出血,还有脾脏破裂。”医生摘下口罩,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们做了开颅手术和脾切除,现在在ICU观察,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什么时候能醒?”李若雨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不确定。”医生叹了口气,“脑损伤的程度要等水肿消退后才能评估,可能几天,也可能……”他没说下去,只是拍了拍她的肩,“你们先去办住院手续,需要24小时有人陪护。”

李若雨木然地点头,跟着护士去缴费处。窗口的护士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让她眼前发黑——手术费、监护费、药品费……她下意识摸向口袋,只有早上买菜剩下的八十多块零钱。

“我……能不能先欠着?”她声音发颤。

护士愣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张申请表:“可以申请费用减免,但需要提供收入证明和家庭情况说明。”

李若雨接过表格,手抖得写不好字。她想起陆沉的工资卡密码是她的生日,想起他总说“以后赚了钱换个大点的房子,给知语和谦谦一人一间书房”,想起他每次出差都会给她带小礼物,哪怕只是一包当地的桂花糕。

“我回去拿材料。”她把表格塞进包里,转身往医院外跑。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冷,满脑子都是陆沉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样子。

王阿姨家的客厅里,陆知语和陆明谦正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开得很大,却盖不住知语偶尔的抽泣。

“妈妈怎么还不回来?”陆明谦小声问,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奥特曼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