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给爸爸办手续了,爸爸会没事的。”知语把弟弟搂在怀里,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想起上周六,爸爸带他们去爬山,明明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是背着谦谦走完了最后一段陡坡,说“爸爸的肩膀是超人牌的,永远不会塌”。
“知语,谦谦,过来吃苹果。”王阿姨端着果盘走过来,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
陆知语勉强笑了笑,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却尝不出甜味。她想起爸爸总说“女孩子要多吃水果,皮肤才会好”,想起爸爸在她考试失利时,不说“没关系”,而是陪她一起分析错题,直到深夜。
“阿姨,爸爸会不会死?”陆明谦突然问,眼泪吧嗒吧嗒掉在玩偶上。
王阿姨的眼眶也红了。她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不会的,陆沉那么结实,上次感冒发烧三天就好了,这次肯定也能挺过去。”
陆知语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弟弟的头发里。她闻到弟弟身上熟悉的奶香味,想起爸爸每次出差回来,都会先抱谦谦转圈圈,再亲她额头说“我们家大宝贝想爸爸了没”。
重症监护室里,陆沉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心电图机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呼吸机帮他维持着呼吸,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流入血管。
他的左脸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臂打着石膏吊在胸前,裸露的胸口贴着电极片,监测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偶尔,他会无意识地皱眉,或是轻轻动一下手指,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难题。
护士每隔一小时进来查看一次,记录他的生命体征。凌晨三点,她发现陆沉的心率突然加快,血压也有波动。
“陆医生,3床有情况!”她按下呼叫铃。
值班医生匆匆赶来,翻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对光反射有点弱,准备甘露醇降颅内压。”
护士立刻行动起来,配药、注射、调整呼吸机参数。陆沉在药物作用下渐渐平静下来,心率和血压慢慢恢复正常。
“家属在吗?”医生问。
护士指了指门外:“李女士刚去办手续了,应该快回来了。”
医生点点头,在病历上写下“病情不稳定,需密切观察”。他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陆沉,想起他送进来时那身沾满血污的冲锋衣,想起他口袋里掉出来的家长会资料,上面有李若雨娟秀的字迹:“陆明谦家长签字处”。
“坚持住啊,年轻人。”他轻声说,像是在对病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若雨回到医院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她手里攥着刚从银行取的两万块钱,还有陆沉的工资卡和身份证。缴费处的窗口排着长队,她却感觉不到累,只想快点办完手续,回到ICU外守着。
“李女士,您的费用已经交了一部分,剩下的可以分期付。”护士递给她一张收据。
李若雨点点头,转身往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陆知语和陆明谦站在角落里,两个孩子都穿着睡衣,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妈……”陆知语跑过来,抱住她的腰,“我们想爸爸了。”
李若雨蹲下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她闻到知语头发上熟悉的洗发水味,想起陆沉总说“我们家知语是小公主,要用最好的洗发水”。
“爸爸在医院睡觉,等他睡醒了,就会回家给你们讲故事。”她强忍着眼泪,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陆明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四个人:高个子的是爸爸,扎辫子的是妈妈,两个小孩是知语和谦谦,背景是一座山,山上写着“全家去爬山”。
“我画的,等爸爸醒了给他看。”陆明谦小声说。
李若雨接过画,眼泪终于决堤。她把画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病床上的人。
ICU外的走廊上,李若雨和孩子们并排坐着。陆知语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画;陆明谦蜷缩在另一张椅子上,抱着奥特曼玩偶,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做梦。
李若雨望着ICU的门,那扇门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她和陆沉。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陆沉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的离心机前对她笑:“同学,能帮我递下移液枪吗?”
想起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在学校的樱花树下,举着戒指说:“若雨,我想和你有个家,有知语,有谦谦,有柴米油盐,也有诗和远方。”
想起生知语时,他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见她第一面就哭了:“宝宝,辛苦你了。”
“陆沉,你说过要陪我到老的。”她轻声说,指尖抚过无名指上的婚戒,“知语和谦谦不能没有爸爸,我也……”
话没说完,ICU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李女士,病人醒了。”
李若雨猛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她抓住医生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怎么样?能说话吗?”
“暂时还不能,”医生表情严肃,“只是恢复了意识,脑部水肿还很严重,需要进一步观察。”
李若雨的心沉了下去,但很快又燃起一丝希望。她走进ICU,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的人。陆沉的眼睛微微睁开,眼神涣散,却似乎认出了她。
他动了动嘴唇,发出微弱的气音。李若雨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宝宝……”他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眼泪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李若雨捂住嘴,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她握住他缠着纱布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
“我在,陆沉,我在这儿。”她哽咽着说,“知语和谦谦也在,我们都等着你回家。”
窗外,朝阳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洒进病房,照亮了陆沉脸上的泪痕,也照亮了李若雨满是泪水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