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复健(2 / 2)

复健室里,物理治疗师林峰正在给陆沉做腿部肌力测试。他按住陆沉的膝盖,示意他尝试弯曲。

“来,陆沉,用点力,对抗我。”林峰的声音沉稳有力。

陆沉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右腿肌肉因长期制动而萎缩,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小腿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却没能完成弯曲动作。

“很好,有反应了!”林峰鼓励道,“再来一次,别着急,感受肌肉的收缩。”

李若雨站在复健室角落的玻璃窗外,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看见陆沉试了一次又一次,额发被汗水浸透,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每一次失败,他眼中那簇微弱的火苗似乎就黯淡一分,却又在下一次尝试时顽强地重新燃起。

“停一下。”林峰扶住陆沉的腿,“今天就到这里,别勉强。肌肉需要时间适应。”

陆沉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向玻璃窗,李若雨立刻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拧干的毛巾。

“累坏了吧?”她蹲下来,用毛巾轻轻擦拭他额头的汗。

陆沉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想说“没事”,想说“我能行”,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李若雨顺势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掌依旧没什么温度,但比前几天暖和了些。

“林医生说你进步很大,”她柔声说,“第一天来的时候,你连脚都动不了呢。”

陆沉的嘴角努力向上牵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对了,”李若雨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递到他面前,“知语和谦谦给你画了新画。”

照片上是谦谦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太阳”几个大字。知语在弟弟的。”

陆沉的视线久久停留在那几行字上。他抬起左手,食指在屏幕上极其缓慢地划过“爸爸”两个字,动作笨拙却无比珍重。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墨迹。

李若雨慌忙用袖子去擦,他却突然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灰翳散去不少,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明。

“他…想说什么?”林峰走过来,关切地问。

李若雨摇摇头,俯身将耳朵凑到陆沉嘴边。

“家…”他艰难地吐出一个字,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滚烫的温度。

“家?”李若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想回家了?”

陆沉的喉结剧烈滚动,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知语…谦谦…想你们…”

李若雨的眼泪瞬间决堤。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我们尽快安排,等你能坐稳轮椅,我们就回家!”

林峰看着这一幕,默默退到一旁。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在漫长的康复期里,家人的陪伴往往是最好的强心剂。

归家倒计时

回家的计划提上日程。李若雨开始收拾东西,把陆沉的衣物、日用品一点点打包。知语和谦谦放学后也来帮忙,两个孩子把陆沉的书桌擦得一尘不染,把他的常看的书整整齐齐码在书架上。

“爸爸喜欢这个位置。”知语指着书桌靠窗的地方,那里能晒到下午的太阳。

谦谦则把陆沉的马克杯洗得锃亮,倒扣在杯垫上:“爸爸的杯子,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李若雨看着孩子们忙碌的小身影,心里又酸又暖。她知道,这场变故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吹散了这个家原本的平静,却也以另一种方式,将他们的心紧紧系在了一起。

然而,回家的路并非一帆风顺。

陆沉的身体状况时好时坏。有时能清晰地认出家人,甚至能断断续续说几个字;有时又会陷入昏沉,眼神空洞,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这种反复无常让李若雨心力交瘁,常常在深夜独自落泪。

一天晚上,陆沉的精神状态尤其差。他躺在床上,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监护仪上的心率忽高忽低。

“陆沉,陆沉,看着我!”李若雨握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别睡,跟我说话!”

陆沉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右手突然痉挛般地抽搐起来,狠狠砸在床沿上。

李若雨吓坏了,连忙按呼叫铃。医生和护士匆匆赶来,给他注射了镇静剂。混乱中,陆沉的手无意间抓住了她的衣角,力道之大,像是要把她拽进那个黑暗的深渊。

“陆沉…”李若雨俯身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病号服,“别怕,我在这儿…我不会走的…”

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陆沉渐渐平静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均匀,手也松开了。李若雨却不敢离开,就这样抱着他,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轮椅上的阳光

两周后,陆沉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达到了出院标准。当他被护士推出病房,坐进那辆特制的轮椅上时,阳光正好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了他一身。

李若雨推着轮椅,知语和谦谦一左一右走在旁边。谦谦兴奋地指着窗外飞过的小鸟:“爸爸快看!小鸟!”

陆沉的目光追随着那只小鸟,嘴角微微上扬。虽然笑容依旧有些僵硬,却像冰雪初融般珍贵。

回家的路上,车里放着轻柔的音乐。知语靠着车窗睡着了,谦谦则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李若雨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轻轻覆在陆沉放在扶手上的手上。

“紧张吗?”她轻声问。

陆沉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却又陌生得让他心慌。

车子驶入小区,停在楼下。邻居王阿姨闻讯赶来,手里拎着保温桶:“若雨啊,听说你们回来了!我炖了鸡汤,给陆沉补补身子!”

李若雨连忙道谢,王阿姨却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楼道:“我来搭把手!”

楼道里,陆沉仰头看着自家熟悉的窗户。窗帘是新换的,淡蓝色的底上绣着白色的星星月亮——那是他出差前特意买的,想着孩子们会喜欢。

轮椅被推进家门的那一刻,谦谦欢呼着扑过去:“爸爸到家啦!”

知语也醒了,揉着眼睛看着爸爸,小声说:“欢迎回家,爸爸。”

陆沉的眼眶湿润了。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轻轻摸了摸知语的头,又点了点谦谦的鼻子。

李若雨看着这一幕,悄悄抹去眼角的泪。她知道,回家的路才刚刚开始,未来的日子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家人都在身边。

她俯身在陆沉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陆沉,欢迎回家。”

陆沉的嘴角再次扬起那个珍贵的弧度。他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客厅里熟悉的家具,扫过墙上孩子们的奖状,最后落在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上——李若雨系着围裙,正回头对他微笑。

那一刻,所有的伤痛、疲惫、迷茫,似乎都被这温暖的笑容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