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莫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端著茶杯在桌边坐下。
可他这一坐,心却静不下来。
聂荣荣是为数不多知道自己秘密的人,另外,她也算得上是郑朝阳那边的人,自己这次莫名其妙的体检,还有那份被藏起来的化验单,十有八九就是她经手的。
脑子里一遍遍浮现出化验单上那些看不懂的字,又想到於爸和弟弟妹妹偏偏是去聂荣荣家,到这么晚还没回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难不成,真因为我的事,给他们带来了什么麻烦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有些坐立不安了,手里的茶杯端了半天,一口都没喝下去。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於妈搅动饺子时,勺子碰到锅底发出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著。
每多等一刻,於妈脸上的担忧就重一分。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掛钟,又起身走到屋门口,推开一条小缝往外望。
外面只有后院里几户人家透出的点点灯光,黑漆漆的廊下静悄悄的,別说於爸和弟弟妹妹的身影,就连半点脚步声都听不见。
於妈轻轻嘆了口气,心里那股不安,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待到饺子彻底煮好,她快速用笊篱捞了一碗,晶莹饱满的饺子裹著热气,沉甸甸地盛在粗瓷大碗里,她连忙放到於莫面前,强装安稳:“快吃吧,你也骑了那么久自行车。”
於莫看著面前的饺子,鼻尖縈绕著白菜猪肉的鲜香,可他半点胃口都没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聂荣荣给自己抽血时的模样,还有父亲和弟弟妹妹的身影。
他抬手把碗往桌子中间轻轻推了推,站起身来,语气坚定:“妈,饺子太烫了,我还是先去找找我爸他们吧。”
於妈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笊篱,围裙都来不及解,快步上前想拦他:“烫就晾一会儿,再急也不差这几口!你空著肚子出去,天又冷,骑一路车哪儿受得了”
“没事,我还不怎么饿。”於莫脚步已经往门口挪,语气里藏不住的著急,“这么晚了,我爸他们走路也该走回来了,我还是去看看吧,不然这年都不知道怎么过了。”
他说著,伸手便拉开了屋门,一步跨了出去。
外面不知何时颳起了风,冷风“呼”地一下灌进屋里,吹得屋里那盏灯泡晃了几晃,光影在墙上忽明忽暗。
“哎——你路上慢点!仔细看著道儿!”
於妈连忙追到门口,望著於莫往后院推车的背影,一颗心揪得紧紧的,还不忘叮嘱一句,“顺著去东单的大路走,可別往小胡同里钻!”
“知道了!”
於莫头也没回,高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推著自行车穿过垂花门,直奔四合院大门而去。
屋里那碗刚捞出来的饺子还冒著裊裊热气,静静地搁在木桌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