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走到舆图前,指著灵宝一带。
“灵宝西边,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边都是陡坡,中间只有一条路,宽不过数丈。”
“哥舒翰二十万大军,要从这条山谷通过。”
“崔乾佑若在两边山坡上设伏,滚木擂石往下砸,火油往下倒,火箭往下射。”
“二十万人挤在一条山谷里,跑都没处跑。”
他顿了顿,“这就是我担心的,不是战败,是溃败。”
“战败还能撤,溃败是全军覆没。”
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姜清漪轻声道:“將军,那潼关……”
陆长生道:“潼关空虚。哥舒翰把能打的都带走了,剩下的都是老弱。叛军若趁势西进,潼关守不住。”
李季兰道:“那长安……”
陆长生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潼关若失,长安无险可守。
叛军骑兵,一日夜就能杀到长安城下。
柳如烟脸色发白:“將军,那我们……”
陆长生转身,看著眾人。
“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姜烈一愣:“去哪陇右”
陆长生摇头:“不去陇右。”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以西的一个地方。
“马嵬坡。”
眾人凑过去看。
马嵬坡,在长安以西百余里,一个小镇。
姜烈皱眉:“去那干什么那又不是回陇右的路。”
杜甫也道:“將军,若回陇右,应该经武功、扶风、天水,去马嵬坡绕路了。”
陆长生道:“不绕路,我们就去马嵬坡。”
封敖急了:“將军!灵宝若败,潼关必失,长安危在旦夕。我们应该东进,去救潼关!”
高震也道:“对!哪怕救不了,也能收拢溃兵,增强实力!”
姜烈道:“或者北上,去朔方投郭子仪!”
李文谦道:“或者西行,回陇右守鄯州!”
眾人七嘴八舌。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舆图,看著那个叫马嵬坡的地方。
马嵬坡。
歷史上,天宝十五载六月,安禄山叛军攻破潼关,玄宗仓皇西逃。
行至马嵬坡,禁军譁变,杀死杨国忠,逼玄宗縊死杨贵妃。
但现在,时间不对。
天宝十四载十月,灵宝才刚开战。
距离马嵬坡之变,还有八个月。
陆长生知道歷史,但他也知道,歷史已经变了。
他的出现,改变了太多东西。
他在朝堂上舌战群臣,让玄宗对他另眼相看。
他和杨玉环的那一夜,贵妃怀孕,大赦天下。
这些变数,都会影响歷史的走向。
但有一件事,不会变。
潼关若失,长安必乱。
皇帝会逃。
而逃跑的路线,只有一条,入蜀。
入蜀的必经之路,就是马嵬坡。
陆长生不知道这一世,皇帝会不会逃,什么时候逃,逃到哪里。
但他知道,马嵬坡是战略要地。
控住马嵬坡,就控住了入蜀的咽喉。
將来无论局势如何发展,他都有进退的余地。
陆长生收回目光。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句道。
“听我的,活路,就在那里。”
帐內安静了。
陆长生从不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平时议事,总是先听別人说,再说自己的看法。
但此刻,他没有解释,没有论证,没有说服。
他只说了九个字。
听我的,活路就在那里。
姜烈第一个开口。
他扛著铁锄,看著陆长生。
“小子,你確定”
陆长生点头。
姜烈沉默三息,然后咧嘴笑了。
“行,老夫这把老骨头,跟你走。”
公孙大娘按剑而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杜甫捻须沉吟片刻,也点头。
“將军既然这么说,必有深意,老夫信你。”
姜清漪、李季兰、柳如烟、林清婉自然不会反对。
封敖和高震对视一眼。
他们是封常清和高仙芝的旧部,跟著陆长生守金陡关,见识过他的本事。
这人打仗,从不打无准备之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