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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养著,比杀了有用。
如今这个“有用”的时候,到了。
脚步声从照壁后面传来,贺明虎走在前头,马进安跟在半步之后,两人进了前厅的院子,一眼便看见廊下那个弯著腰擦窗欞的老苟。
老苟见了贺明虎,赶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垂首退到廊柱后头,缩著脖子装出一副下人该有的卑微模样。
马进安的目光在老苟身上停留了不到半息,便收了回来,面上不动声色。
李胜迎上来,將两人引进书房。
许清欢已经站在案后,手里端著一盏凉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和气。
“贺副將,马先生,天热路远,辛苦二位走这一趟,坐,先喝口茶。”
贺明虎抱了抱拳,大马金刀地坐下,马进安在他右手侧坐了半个屁股,腰杆微弓。
许清欢不急著说正题,先拍了拍案上的地图,语气带著几分隨意:“昨夜的事,二位想必还没听说。”
贺明虎接过李胜递来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语气拿捏得不紧不慢:“许大人是说城外的动静末將昨夜確实听到了些异响,但不知详情,还请许大人明示。”
许清欢笑了一下。
“许战百户带五十个夜不收出城,在老鸦泉东北的沙丘上给赫连游骑设了个局,一百骑进去,跑出来的连一只手都数不满。”
贺明虎端茶的手停了一停,隨即放下茶盏,面上挤出几分惊喜:“竟有此等大捷许大人治军有方,末將佩服!”
马进安却听出了话里的门道,他不接许清欢的话,只是微微欠身:“许大人说的局,是用了什么新的战法沙丘设伏,五十对一百,常规兵法恐怕做不到如此战果。”
许清欢看了马进安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转而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啜了一口。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黄珍妮在城西坊的工坊里鼓捣出了一批新玩意儿。”
“这铁壳里头呢,填了碎铁和火药,只要埋在沙子底下,马蹄踩上去就炸!贺副將府上就在西坊隔壁,前几日后院试炮的响动,副將府应该听到了才对。”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落在贺明虎和马进安耳朵里,分量却重得能把人压趴下。
许清欢的意思很明確——你们就住在隔壁,工坊试炮的动静那么大,你们不可能不知道。
贺明虎的后脊樑窜上来一阵凉意,他张了张嘴,正要辩解。
马进安抢先一步开口,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遗憾:“许大人恕罪,副將府近来忙於操练城防步卒,对工坊那边確实疏於关注,但既然此物威力如此巨大……”
“大人何不將图纸交由兵仗局统一督造以副將府的人手和铁料,產量至少能翻上两倍。”
许清欢將茶盏放回案面。
“图纸的事不急,眼下產量够用,我倒是有另一件事想跟贺副將商量。”
“昨夜许战出城,走的是西城角楼暗门,调令直接从铁兰山大帅那里批的,没有经过副將府的手续,这一点是我疏忽了,今日特意请二位过来,就是把这个礼数补上。”
她说著,从案头取出一份已经写好的文书,推到贺明虎面前。
“贺副將昨夜按兵不动,配合得极好,城內城外各司其职,才有了今日的战果,这份功劳,我会一併写进呈报朝廷的摺子里。”
配合得极好。
这五个字落进贺明虎的耳朵里,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
他不是在配合,他根本就不知道!可许清欢偏偏要说他在配合,还要把这句话写进摺子里!
这是什么意思
在陈长风看来,贺明虎“配合”许清欢出城伏击赫连骑兵,这等同於……通敌。
许清欢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
议事结束得很快,许清欢给两人各加了一句“辛苦”和“有劳”,便让李胜送客。
贺明虎和马进安出了书房,穿过前厅院子时,廊下的老苟正好在擦最后一扇窗,他弯著腰,头埋得很低。
两人的脚步声从他身后经过,谁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
老苟擦完窗欞,將抹布搭在木盆沿上,这才慢慢走向后院柴房,途中从灶台旁捡了一根劈柴用的短棍,顺手別在腰后。
这是他出门採买时惯常的装扮,门房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他走到坊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钦差行辕的屋顶。
然后低下头,朝东市的方向走去。
他的嘴里反覆嚼著方才在廊下听到的那句话。
贺副將昨夜按兵不动,配合得极好。
就在老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同时,书房里的许清欢放下了茶盏。
李胜从门外折回来,低声稟报:“走了,老苟也出门了,方向是东市。”
许清欢拨了两下算盘珠子,没有说话。
李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小姐,您故意当著老苟的面说那番话,就不怕陈长风真的对贺明虎动手”
“贺明虎虽然不是好东西,但他手里毕竟还捏著三千步卒的兵权,真要是被陈长风除掉了,对咱们未必是好事。”
许清欢的手指停在算盘的第三档上。
“陈长风不会杀贺明虎。”
“为什么”
“因为杀了贺明虎,他在镇北城就再也没有眼线了,他捨不得,他只会怀疑,只会猜忌,只会把贺明虎攥得更紧。”
“而贺明虎这个人,你攥得越紧,他反弹得越凶。”
许清欢將算盘推到一边,靠上椅背。
“让他们自己咬去,咬得越狠,我这边越鬆快。”
李胜正要再说什么,前院门房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
门房的小廝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稟报:“大人,布告墙那边有人揭了招贤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