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人姓吴,单名一个勇字。
乃是正阳宗的老人手。
年轻时也是个狠角色,护镖、守院、杀人越货的勾当都干过。
如今气血衰败,退下来赶车,但那一身江湖经验和眼力劲儿,却是年轻人比不了的。
陈秀看着这宽厚的背影,忽然问道:“老叔,过年可有事情?”
吴勇愣了一下,挥鞭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嗨,老朽孤家寡人一个,四处漂泊,哪有什么事情。也就是找个地方喝两盅劣酒,睡个大觉。”
说到这,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公子若是要付钱,那老朽这条老命,随便差遣!”
陈秀哑然失笑。
这老江湖,倒是直白。
“不如给我赶车如何?”
陈秀淡淡道:“我这回去,家里也没个得力的人手。你既然没处去,不如就在我府上过个年,帮我照看照看车马,跑跑腿。工钱照旧,过年还有红包。”
吴勇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虽然只是个车夫,但也约莫晓得陈秀在宗内的身份。
百木真人门下的高徒,又是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威名的狠人。
给这样的人赶车,那可不是一般的差事,那是找了个硬靠山!
“成!成啊!”
吴勇点头如捣蒜,脸上笑出了褶子:“只要公子不嫌弃老朽手脚慢,老朽这就给您卖命!”
马车继续前行。
日头渐渐升到了中天。
冬日的阳光虽然不烈,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的光芒却有些刺眼。
陈秀瞧了瞧天色,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到了他这个境界,虽然可以辟谷数日,但那是在闭关之时。
平日里,气血运转消耗极大,反而比常人更容易饿。
“应当都饿了吧。”
陈秀对着后面的马车喊道:“路过前面的酒楼吃些东西,歇歇脚。我正好也打听些事情,也有四五年不回来了,不知道这善县变了多少。”
“听师弟的。”江婳舒柔声应道。
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二层的小酒楼。
酒楼不大,但在官道旁却显得颇为热闹。
门口挂着两串大红灯笼,旗幡上写着“十里香”三个大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三人下了马车。
陈秀随口问道:“老人家怎么称呼?”
赶车老人连忙躬身:“老朽姓吴,您叫我老吴即可。”
陈秀摇摇头:“吴叔,你把马车停好,进来一起吃东西吧。大冷天的,喝口热汤暖暖身子。”
吴勇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哪使得,老朽在外面啃个干粮就行……”
“让你进来就进来。”
陈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勇身子一颤,不敢再推辞,连忙牵着马去了后院。
陈秀转头看向江婳舒,目光变得柔和:“婳舒,我们先进去点菜。你有什么忌口?”
江婳舒拢了拢狐裘,笑道:“我都行,客随主便。到了你的地界,自然是你说了算。”
两人走进酒楼。
大堂里热气腾腾,混杂着酒香、肉香和汗臭味。
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的喧嚣。
小二眼尖,见两人衣着不凡,气质更是鹤立鸡群,连忙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楼上请!楼上有雅座!”
陈秀点点头,带着江婳舒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窗的厢房。
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温好的黄酒。
陈秀喝了口热茶,对江婳舒道:“我去接吴叔上来,他怕是找不着厢房地儿。”
江婳舒抿嘴一笑:“去吧,吴叔也是个实诚人。”
陈秀起身下楼。
果然,吴勇正拘谨地候在门口,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见到陈秀下来,他明显松了口气。
“走吧,吴叔。”
陈秀带着他往楼上走。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旁边一间厢房的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紧接着,一个尖利的女子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陈秀脚步一顿。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袄裙的女子,骂骂咧咧地从厢房里走了出来。
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抹得鲜红,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刻薄气。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啐了一口:“就那点家底,也想娶老娘?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陈秀眉头微挑。
这声音,这眉眼,似乎有些眼熟。
那女子正气冲冲地往楼梯口走,猛地一抬头,正好撞上站在那里的陈秀。
她愣了一下。
目光在陈秀那张俊朗坚毅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疑惑。
“你……”
女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陈秀,似乎在回忆什么。
陈秀面色平静,早已将这人忘到了九霄云外。
女子想了半天,似乎没想起来,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应当是认错了。”
说完,她扭着腰肢,带着一阵刺鼻的香风,噔噔噔地下了楼。
陈秀没理会这小插曲,带着吴勇进了厢房。
路过那间敞开门的厢房时,只见里面坐着一个身穿绸缎长衫的男人。
男人三十来岁,此时正黑着一张脸,面前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见到陈秀路过,男人抬头看了一眼,吐出一口浊气,苦笑道:“早知道就不来了。难怪这女人相了数年也没嫁出去,当真是嘴皮跟刀一样!这种女人,就是有个老爹,也真真是不想娶回家!”
陈秀笑了笑,没接话。
那女人还有几分眼熟,叫什么忘记了。
林什么?
以前做差役队长,叫母亲说媒,在酒楼吃过一次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