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市井琐事,他早已不放在心上。
进了自家的厢房,江婳舒正坐在窗边看风景。
见陈秀进来,她笑道:“师弟怎么还不上来,一会儿菜凉了。”
陈秀坐下,给吴勇倒了杯酒:“刚才在门口遇到个泼辣女子,耽搁了一下。”
此时,那个相亲失败的男人也正好经过门口。
他无意间往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了。
只见窗边坐着一位女子,肤白胜雪,气质出尘,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如水,看一眼便让人自惭形秽。
再看看自己刚才相亲的那个庸脂俗粉,简直是云泥之别。
男人忍不住停下脚步,一脸羡慕地看着陈秀,拱手道:“这位兄台,好福气啊!哥哥这婆娘可是真真良配,小弟羡慕极了!”
陈秀愣了一下,随即哑然。
江婳舒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抿了口茶。
陈秀也不解释,只是举杯示意了一下。
男人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嘴里还在念叨着“同人不同命”。
菜很快上齐了。
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爆炒笋尖,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吴勇坐在下首,显得颇为拘谨,拿着筷子的手都有点抖。
江婳舒胃口小,每样尝了一点便放下了筷子。
倒是陈秀,正是长身体、练气血的时候,胃口极大。
他也不讲究什么斯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得吴勇也渐渐放松下来,跟着吃得满嘴流油。
酒足饭饱。
陈秀叫来小二结账,顺手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不用找了。”
小二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多谢公子爷赏!公子爷还有什么吩咐?”
陈秀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是本地人,外出五六年了,如今回家探亲。”
陈秀看着小二,问道:“这几年,县里有什么大小事情发生?你且说来听听。”
小二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
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哎哟,公子爷您这可是问对人了!这善县的大事小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小二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
“要说这几年最大的事,那还得是周家!”
“这周家以前也就是个富户,可这两年,那是不得了啊!生意越做越大,前两年还开了矿产铁矿生意!”
陈秀目光微动。
铁矿。
这可是暴利,也是朝廷管控极为严格的行当。周家能插手这个,看来背景不简单,或者说,是有什么依仗。
小二继续说道:“这生意大了,是非也就多了。那城东的王家,以前也是做铁器生意的,这不就跟周家正面抢上了嘛!这两年,两家明里暗里斗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出了不少人命呢!”
陈秀微微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商场如战场,尤其是这种暴利行业,见血是常事。
“还有呢?”陈秀问道。
“还有就是武馆的事儿!”
小二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内城新开了一家武馆,叫蒙氏武馆。听说是以前的一位老拳师蒙徒,和周氏共同开办的。据说有两位化劲宗师坐镇呢!”
陈秀心中一动。
蒙徒,那是他的启蒙恩师。
没想到蒙师竟然和周家联手开了武馆。
“不过啊……”
小二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蒙氏武馆生意似乎不佳。”
“哦?为何?”陈秀问道。
“毕竟是要和四大武馆抢生意啊!那四大武馆在善县根深蒂固,哪能容得下外人插手?最近听说四大武馆联手排挤,甚至有闹码头擂台的迹象,要把蒙氏武馆挤兑走呢!”
陈秀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四大武馆。
大昌武馆的黄严,当年可是没少给他使绊子。
看来这次回来,有些旧账是该算算了。
陈秀随口又问了些琐事。
小二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件趣事,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了,公子爷,还有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说出来给您解解闷。”
“哦?”
“那蒙氏武馆有个弟子,也不知道是练武练岔了气,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似乎疯了!”
小二一边比划一边说道:“那人天天在街上晃悠,披头散发,见人就抓着说‘我是武举人’。嘴里还天天念叨什么‘噫,我中了!我中了!’,疯疯癫癫的,成了咱们善县的一景了!”
陈秀端茶的手猛地一顿。
茶杯里的水微微荡漾出一圈涟漪。
“这人叫什么?”
陈秀的声音虽然平静,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二没察觉到异样,随口说道:“好像是叫做张妄。”
陈秀喝了口茶,若有所思。
张妄。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在蒙师门下学拳,心比天高,一心想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的张妄。
那个曾经有些嫉妒他,却又在关键时刻并未落井下石的同窗。
竟然……疯了?
陈秀缓缓放下茶杯,面色复杂。
“此人……”
他低声喃喃,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书生气的少年,站在梅花桩上,咬着牙坚持的模样。
后面嫉妒熏心,面目扭曲的那个人。
“后来我并未理会,没想到成了一个疯人。”
江婳舒察觉到了陈秀情绪的波动。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陈秀的手背上,柔声道:“师弟?”
陈秀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无妨,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人。”
他站起身,扔下一块碎银子。
“走吧,进城。”
……
马车再次辚辚而动。
这一次,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陈秀闭着眼,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紫弧剑柄。
江婳舒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巍峨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善县虽然只是个县城,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城墙修得颇为高大。
城门口,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守城的兵丁穿着有些破旧的棉甲,手持长枪,正在挨个盘查过往的行人。
“停车!检查!”
一个兵丁粗暴地拦下了马车。
吴勇勒住缰绳,陪着笑脸跳下车:“军爷,军爷,咱们是回家探亲的,都是良民。”
说着,他熟练地往兵丁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
那兵丁掂了掂银子,脸色缓和了一些,掀开帘子往里瞅了一眼。
见到陈秀和江婳舒那不凡的气度,兵丁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惹不起的主。
“行了,进去吧!别在城里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