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张妄疯了(2 / 2)

兵丁挥了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

一股熟悉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卖年画的,卖剪纸的,挤满了街道。

陈秀掀开帘子,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

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似乎都承载着他年少时的记忆。

“先不去周家。”

陈秀忽然开口。

吴勇在前面问道:“公子,那咱们去哪?”

“去蒙氏武馆。”

陈秀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想先去看看……故人。”

马车转了个弯,向着内城的方向驶去。

越往里走,街道越宽阔,但也越冷清。

蒙氏武馆位于内城的一条僻静街道上。

原本这里应该是武风鼎盛之地,但此刻,整条街却显得有些萧条。

远远的,陈秀就看到了一座略显破败的门楼。

门楼上的牌匾,“蒙氏武馆”四个大字,金漆已经剥落了不少,透出一股子颓败的气息。

门口不仅没有弟子站岗,反而堆着不少垃圾和积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了。

而在武馆对面的墙根下,围着一群穿着破烂的小孩。

他们手里拿着石块和烂菜叶,正嘻嘻哈哈地往中间扔。

“打疯子!打疯子!”

“武举人!武举人!尿裤子喽!”

孩童们恶毒的嘲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陈秀瞳孔微缩。

透过人群的缝隙,他看到了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长衫,头发蓬乱如鸡窝,上面还挂着几片烂菜叶。

他赤着脚,脚上满是冻疮,正瑟瑟发抖地缩在那里。

即便如此,他的怀里依然死死地抱着一根木棍。

那是……练武用的齐眉棍。

“住手!”

一声低喝,如同平地惊雷。

那些正在扔石头的小孩,只觉得耳边像是炸响了一个炮仗,吓得哇哇大叫,一哄而散。

马车停下。

陈秀跳下车,一步步走向那个墙角。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属于化劲宗师的无形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个疯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脏乱的脸啊。

污垢遮住了原本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子癫狂。

他看着陈秀,眼神有些涣散。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嘿嘿傻笑起来。

“噫!好了!我中了!”

他猛地跳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木棍,像是在挥舞着千军万马的令旗。

“我是武举人!我要骑大马!我要做大官!”

“你们看!你们看!这是皇榜!这是皇榜啊!”

他指着那面斑驳的墙壁,仿佛那里真的贴着金榜题名的喜报。

陈秀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同窗,如今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心头。

“张妄。”

陈秀轻声唤道。

疯子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歪着头,疑惑地看着陈秀,似乎这个名字触动了他脑海深处的某根弦。

“张妄……张妄是谁?”

他挠了挠乱蓬蓬的头发,眼神迷茫:“我是武举人……我是老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那个疯子又在这闹事了!给我打!打死这丧门星!”

只见七八个身穿劲装的汉子,手里提着哨棒,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穿着印有“大昌”二字的武服。

大昌武馆的人。

那疯子见到这些人,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就往墙角缩。

“别打我!别打我!我没偷东西!我没偷!”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着,身体剧烈颤抖。

领头的汉子冲上来,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张妄的身上。

“去你娘的武举人!天天在这鬼叫,坏了我们大昌武馆的风水!”

“给我打!往死里打!让蒙老头出来收尸!”

几根哨棒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就要落下。

张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响声过后。

接着是一连串凄厉的惨叫。

张妄颤巍巍地睁开眼。

只见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那几个汉子,此刻竟然全都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几丈开外的雪地上,捂着胸口哀嚎不已。

而在他面前。

那个一身青衫的年轻人,正缓缓收回手。

他背对着张妄,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陈秀转过身,看着缩在地上的张妄。

他伸出手,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起来。”

张妄呆呆地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掌心有着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印记。

这只手,很熟悉。

“陈……陈……”

张妄的嘴唇哆嗦着,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紧接着又是巨大的痛苦和混乱。

“不!我不是!我不是!”

他猛地推开陈秀的手,抱着头疯狂地大叫起来:“我不认识你!我中了!我是武举人!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一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闷头走了。

只留下陈秀一人,站在武馆大门前。

冬日的阳光稀薄,洒在“蒙氏武馆”那块斑驳的牌匾上,透着一股子历经风霜的苍凉。

陈秀目光在那牌匾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有些恍惚。

一旁的吴叔利落地将马车牵到一旁的拴马桩处,江婳舒静静地站在陈秀身侧,没有多言她是个聪慧的女子,知晓此时此刻,这地方对于陈秀而言,不仅仅是一座武馆,更是少年时期的回忆与起点。

过了好一会儿,陈秀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将视线从那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发黑的木门上收回,平静道:“走吧。”

他迈步跨过门槛,江婳舒紧随其后,步履轻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我昔日习武之地。”陈秀似是察觉到她的好奇,随口解释道,“那时候为了学拳,没少在这里吃苦头。同门之间,还有些恩怨纠葛,如今想来,此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倒是有些唏嘘。”

江婳舒微微点头,轻声道:“凡俗武馆能走出师弟这般人物,这武馆的气运也算是如虹如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