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千里共婵娟’!”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儒生,颤颤巍巍地站起身,竟朝着苏轼的方向,深深一揖。
“老朽读了一辈子书,自诩于诗词一道小有所成,今日闻苏子瞻此词,方知何为天外有天!此词一出,天下再无中秋词!”
此话一出,顿时打破了沉寂,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
“苏先生大才!”
“此词一出,余诗尽废!今日文会,有此一词足矣!”
“哈哈哈,我看谁还敢说我寒门无真才实学!”
无论是寒门士子,还是围观的百姓,甚至是部分世家子弟,都自发地鼓起掌来。
土坡上,李清照听的眼眸晶亮,小手紧紧攥着酒杯,显然是深受触动。
早已知道这首词的陈川并没有多大的触动,反而在一直观察李清照。
李清照此刻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顿时脸颊绯红,抿了抿唇,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对着陈川小声嘀咕。
“这词确实不错。格调清奇,脱尽绮罗香泽之态。尤其‘我欲乘风归去’几句,有飘然出世之姿,算他有几分巧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这等句法未免太直白了些。中秋诗词向来难作,他这首……也就勉强不落俗套吧,比之前那些自然是强上不少。”
陈川看着她明明心里佩服,嘴上却不肯认输的傲娇模样,忍不住笑了。
“哦?照你这么说,若是你来写,当如何?”
李清照被将了一军,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我若认真写,未必就输给他!只是今日懒得费神罢了。”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忍不住再次飘向被众人围住的苏轼。
与寒门这边的欢腾相比,世家子弟阵营则是愁云惨淡。
主位之上,周正阴沉着脸色,思索应对之策。
今日在诗词歌赋上已是一败涂地,必须要扳回一城,不然今日的文会就成了这些寒门子弟的扬名之战了!
“肃静!肃静!”
他拍了拍桌子,起身看向苏轼。
“好!好一个‘但愿人长久’!苏子瞻,你词才冠绝,老夫佩服!”
他不得不服。
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这样的作品,不承认就是胡搅蛮缠了。
“但诗词终是娱情之物!我辈读书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安身立命之本,在于经世济民之策!”
“陛下开科取士,要的是能辅国安邦的栋梁,不是只会作词唱曲的伶人!今日文会,诗词一道,便到此为止!”
“接下来,我们便论一论真正的学问——经义策论!”
此言一出,世家子弟们仿佛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精神为之一振。
对啊!诗词靠的是灵光一闪,但比起经义策论的底蕴,比对典籍的熟悉,比对朝章国故的了解,这群泥腿子拿什么跟他们斗?
周正刚说完,王旭立刻跳出来附和:“周世伯所言极是!治国岂是靠几句漂亮诗词?我这里正好有一题,想向诸位高才请教!”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了倨傲的冷笑。
“《礼记·王制》有云:‘制农田百亩’。然我大夏立国至今,田亩兼并日重,贫富悬殊。敢问诸位,若欲援引古制,重整天下田亩,当如何疏解‘王制’之微言大义,以应对当下之积弊?请引经据典,详述之!”
这个问题一出,场间气氛瞬间变了。
围观的百姓听得云里雾里,但寒门士子们却是脸色齐齐一变。
这问题,太阴险了!
表面上问的是土地改革的国之大策,实际上,核心却是在考校对《礼记》的熟悉程度,而且是要求找出其中的微言大义。
没有十几年浸淫在故纸堆里的功夫,没有名师指点和家传藏书,很难答得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