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镜厅(1 / 2)

“蜜罐计划” 的推进,像在寂静的深水区布下一张透明的网。

李正延的工作效率惊人。

一周后,代号 “镜厅” 的升级固件开发完成。它在底层逻辑里构筑了一个精巧的虚拟环境:当检测到符合特定攻击特征的探针时,会引导对方进入一个看似真实的“数据沙箱”。沙箱里运行着仿真的传感器数据流——这些数据由算法生成,完美模拟了阿尔茨海默患者在不同情境下的生理和情绪模式,甚至植入了精心设计的 “科研价值” 线索,足以吸引任何对认知障碍研究有野心的观察者。

但所有这些数据都是无害的“镜子”,只能映照出观察者自身的意图和行为。每一次非法访问、每一次数据抓取,都会被 “镜厅” 记录下完整的数字指纹:攻击路径、工具特征、甚至操作者无意识留下的行为习惯编码。

周斯越为这个计划量身打造了法律盾牌。他在用户协议升级条款中,用极小的字体但清晰的语言,加入了关于 “为提升服务安全而进行的主动安全监测与数据溯源” 的说明,并将其链接到一份详尽的《安全白皮书》。从法律角度看,这构成了完整的“告知”与“同意”。

顾远舟协调的资源也陆续到位。“虚拟灯塔” 医疗版即将进行一次“重要算法优化与用户体验升级”的正式发布,市场预热悄然开始。“镜厅” 将被包装成这次升级中 “增强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 的核心模块之一。

一切就绪,只待发布。

然而,风暴的预兆,却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率先传来。

周四下午,林荆正在审阅发布前的最后一份测试报告,周瑾脸色凝重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林荆,你看这个。”

平板上是一篇刚刚发表在某个小众医学伦理论坛上的文章,标题是:《“温情科技”的背面:论数字疗法中的隐性控制与数据剥削》。

作者署名 “观察者Q”。

文章没有点名 “虚拟灯塔”,但字里行间的指向性极强。

它犀利地剖析了当前认知障碍数字疗法产品的潜在风险:

情感依赖的制造:通过算法不断推送“温暖回忆”,可能导致患者对设备产生病理性依赖,削弱真人照护关系。

数据权力的失衡:看似“用户拥有数据”,但复杂的算法和云服务使企业实际掌握了数据的解读权和使用权。

“为你好”的伦理陷阱:以“陪伴” “疗愈” 为名的干预,可能无形中剥夺了患者 “痛苦” 和 “混乱” 的权利,用技术理想替代了疾病现实。

文章的最后一节,甚至隐约提到了 “某些项目与资本合作,将患者群体的行为数据用于算法训练,以期未来在医疗、保险乃至金融领域获得商业回报”。

“文章的专业程度很高,对行业痛点抓得很准。” 周瑾说,“但它把个别现象普遍化,用推测代替证据,煽动性很强。评论区已经开始有情绪了,有人直接问是不是在说‘虚拟灯塔’。”

林荆快速浏览着文章,心头凛然。

这不是简单的批评,这是一次精准的认知狙击。

作者 “观察者Q” 非常了解这个领域,也知道如何拨动公众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科技公司是否在利用弱势群体的痛苦赚钱?

“查得到作者背景吗?” 林荆问。

“匿名的,IP经过多次跳转。但文章里引用的几个案例细节,包括那个 ‘过度依赖导致排斥真人互动’ 的描述,和我们内部讨论过的U-5017案例高度相似。” 周瑾看着她,“知道这个详细案例范围的,除了我们核心团队,只有……”

“沈述。” 林荆吐出这个名字。

“或者他背后的人。” 周瑾补充,“文章发表的时间点太巧了,正好在我们准备发布升级、沈述那边被迫要发《隐私知情说明》的节骨眼上。这像是一次警告,或者……转移视线。如果我们被这篇‘伦理质疑’缠住,就可能无限期推迟升级,沈述那边的压力自然就缓解了。”

逻辑很清晰。

但林荆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篇文章的笔锋,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种深刻的悲悯,不像是资本打手或沈述那种复杂心态的人能写出来的。

“先不急着下结论。” 林荆说,“让公关团队准备一份回应,强调我们一直公开讨论这些伦理问题,并已采取具体措施(比如三层干预模型)来应对。不直接反驳文章,而是展示我们的思考和行动。另外……”

她顿了顿:“联系赵医生,还有MIT的伦理委员会,看他们是否愿意以专家身份,对行业普遍存在的伦理挑战发表一些建设性看法。把讨论的基调,从‘指控’转向‘共建’。”

“好。” 周瑾点头,“那升级发布呢?按原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