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原计划。” 林荆眼神坚定,“越是有人想搅浑水,我们越要按自己的节奏走。‘镜厅’必须上线,这是看清对手的关键一步。”
周瑾离开后,林荆独自在办公室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阴沉下来,酝酿着一场雷雨。
她打开那个医学伦理论坛,仔细阅读 “观察者Q” 的文章。抛开那些尖锐的指控,文章内核其实提出了一些她也在思考的问题:技术的边界在哪里?当算法比家人更 “懂” 患者时,家庭关系会如何变化?数据驱动的 “个性化”,是否在无形中标准化了人类的痛苦与记忆?
这些问题没有简单答案。
而 “观察者Q” 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行业光鲜表面下的复杂褶皱。
手机震动,是李正延发来的消息:“‘镜厅’ 最终压力测试通过。另外,我追踪到那篇 ‘观察者Q’ 文章的初稿版本,在三周前曾出现在一个需要邀请码的学术预印本服务器上,上传者的关联邮箱域名……指向欧洲某大学的一个认知科学跨学科研究中心。”
学术圈?林荆怔住了。
不是资本,不是沈述,是学术界?
“能查到具体研究者吗?” 她回复。
“服务器匿名性很强,查不到具体人。但那个研究中心的主要资助方名单里,有政府基金,也有几家大型药企和科技公司的 ‘非限定性研究捐赠’。” 李正延的信息冷静地呈现事实,“其中一家药企,恰好是 ‘记忆河控股’ 基金投资组合中的公司。”
线索又隐隐约约绕了回去。
资本可能通过资助学术研究,间接地培育和引导对自己有利的 “批判声音”?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学术界内部,本就存在对科技公司深度介入医疗领域的警惕和批判,而资本巧妙地利用了这种声音,将其引导向对自己竞争对手不利的方向?
真相像一团缠绕的丝线,越理越乱。
林荆走到窗边,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绽开细小的水花。远处天际,雷电在云层后隐隐翻涌。
她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下大雨的时候,别急着跑。先看清路,不然容易滑倒。”
现在,就是大雨将至的时刻。
资本在暗处窥探,学术界投来质疑的目光,沈述在夹缝中挣扎,而她和她的团队,正试图在荆棘中开辟一条新路。
不能乱。
一步都不能错。
她给顾远舟发了条消息:“‘观察者Q’ 文章已阅。建议集团以 ‘推动行业伦理标准建设’ 为由,主动发起一场小范围的、闭门的专家研讨会,邀请包括可能持批判态度的学者参加。把战场拉到我们熟悉的、建设性的框架里来。”
顾远舟很快回复:“同意。我来安排。升级发布前,先把场子热起来。”
放下手机,雷声终于滚滚而来。
雨水倾盆而下,瞬间模糊了城市的轮廓。
林荆看着雨幕,心里却异常平静。
“镜厅” 即将打开。
无论照出的是贪婪的资本、挣扎的沈述、警惕的学者,还是别的什么,她都已做好准备。
因为真正的灯塔,不仅能在晴夜里指引方向,更要在暴风雨中,稳住那束穿透黑暗的光。
雨越下越大。
而光的守护者,正站在风暴眼中心,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第一面 “镜子”,映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