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啥味儿这么香?”领头的一个小伙子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眼神直勾勾地往陈扬这儿瞟。
陈扬正拿着把蒲扇驱赶蚊虫,见人看过来,也不吆喝,只是用长勺在红油盆里搅了一下,把沉在底下的串串翻上来,那股香味顿时更浓了。
“老板,这是啥?”小伙子凑过来,看着盆里那些插满竹签的东西,觉得稀奇。
“冷锅串串,凉的,不烫嘴。”陈扬递过去一个空盘子,“想吃啥自己拿,吃完数签子算钱。”
“凉的?”小伙子半信半疑,伸手抽了一串兔腰。
那兔腰煮得恰到好处,嫩得像豆腐,在红油里滚过一圈,挂满了汤汁和芝麻。
他把串串往嘴里一送,牙齿轻轻一咬。
“咔滋。”
脆!嫩!
紧接着,一股复合的麻辣味在口腔里爆开,红油的醇厚裹挟着兔腰特有的鲜美,直冲天灵盖。
最妙的是,这东西是凉的,吃进去非但不觉得燥热,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爽快。
小伙子眼睛瞪圆了,一句国骂脱口而出:“真他娘的爽!”
他也不客气了,抓起一把串串就往盘子里塞:“兄弟们,别愣着,这玩意儿绝了!”
后面的几个同伴见状,也纷纷围上来。
“我要这个鸡胗!”
“这海带结看着不错,给我留两串!”
“老板,有啤酒没?来两瓶冰的!”
这一嗓子像是按下了开关,原本在附近的河边纳凉、闲逛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不过十几分钟,店门口外摆的那几张矮桌就坐满了人。
大家也不讲究,有的坐在竹椅上,有的干脆蹲在路边,手里抓着一把竹签,吃得满嘴红油,呼哧带喘却又停不下来。
“这藤椒味的也好吃!麻得我想跳舞!”
“一毛钱一串也不贵,再来十串!”
陈大福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热闹的场面,整个人都傻了。
他手里抓着一大把零钱,全是毛票和钢镚,刚才收钱收得手都快抽筋了。
“爸,别愣着。”陈扬把一箱刚从井水里镇过的啤酒搬出来,“给那桌客人送过去。”
陈大福如梦初醒,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哎!这就去!”
刘芳在旁边不停地补货,手里的竹签子飞快地往盆里插。
她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里却透着股兴奋劲儿。
这生意火得吓人,她不用担心这饭碗端不稳了。
“扬娃子,你这脑子咋长的?”陈大福送完酒回来,凑到陈扬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得意,“那些没人要的下水,让你这么一弄,比肉还金贵!”
陈扬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充满烟火气的夜市雏形。
灯光昏黄,人声鼎沸,啤酒瓶的碰撞声和人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把白天的燥热和疲惫都挤到了九霄云外。
这才是夜市该有的样子。
“这才哪到哪,这下水好好处理冬天还能做火锅。”陈扬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灯光下散开,“爸,明天多备点货,这点东西,怕是撑不到十点。”
正说着,苏小雅带着几个女工姐妹走了过来。
她穿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陈老板,大老远就闻着味儿了。”苏小雅也不嫌挤,找了个空位坐下,熟练地拿起盘子,“这又是新花样?”
“雅姐,专门给你们准备的。”陈扬指了指那盆清亮的,“藤椒味,不油腻,吃了不上火,不长痘。”
苏小雅眼睛一亮,挑了一串藕片尝了尝,清脆爽口,带着柠檬的微酸和藤椒的清麻。
“好吃!”她冲姐妹们招手,“快来,这个味道绝了!”
女工们的加入,让这略显粗犷的夜市摊子多了一抹亮色。
男人们喝酒划拳的声音都稍微收敛了些,眼神时不时往那边瞟。
陈大福看着钱匣子里越来越多的票子,有了小刘帮衬,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拿着蒲扇站在风口,笑得像尊弥勒佛。
这一晚,安溪镇的夜,第一次这么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