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清水开始变得浑浊,无数细小的气泡从纱布缝隙里钻出来,滑腻腻的透明液体丝丝缕缕地融进水里。
陈扬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了。
这就叫天赋。这力道多一分则涩,少一分则稀,刘芳这双手,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陈老板,这水……咋变得跟胶水似的?”刘芳看着盆里越来越稠的液体,有些慌张。
“这就对了。”陈扬把早就化好的石灰水倒进去,用勺子快速搅动,“别停,继续搅,直到感觉搅不动为止。”
刘芳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细汗,手里的勺子越转越快。
原本流动的液体开始出现阻力,慢慢凝结成冻。
陈扬示意停手,把盆子端起来晃了晃。整盆冰粉像一大块透明的水晶,颤巍巍地抖动着,晶莹剔透。
“放井水里镇着,晚上就能卖。”
陈大福这时候背着手晃悠进来了,手里还端着那个大茶缸子。探头往盆里一看,眉头瞬间皱得能夹死苍蝇。
“咦——”老头子拖长了调子,一脸嫌弃,“这啥玩意儿?黏糊糊的,跟那啥……鼻涕似的。”
刘芳正切着红糖,听见这话手一抖,刀差点切了手指。脸涨得通红,不知所措地看向陈扬。
陈扬没搭理老爹的怪话,从井水里捞出那盆镇好的冰粉。
拿个白瓷碗,用铁勺撇出一大块。那冰粉在勺子上晃荡,透着光,像块没瑕疵的玉。
淋上一勺熬得浓稠的红糖水,撒上一把炒香的花生碎,几粒红艳艳的山楂片,最后点缀几颗葡萄干。
红的、黄的、黑的,在透明的冰粉上铺成一幅画。
“爸,尝尝?”陈扬把碗递过去。
陈大福往后缩了缩脖子:“我不吃这稀奇古怪的东西,看着就倒胃口。”
“真不吃?”陈扬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一下,红糖水裹着冰粉,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那我倒了啊。”
“哎哎哎!败家玩意儿!”陈大福一把抢过碗,“做了就别浪费,我……我帮你试试毒。”
老头子拿着勺子,犹豫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冰。
那股子透心凉的寒气瞬间在口腔里炸开,紧接着是红糖的醇厚焦香,花生碎的脆,山楂的酸甜。
原本被暑气蒸得发晕的脑门,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凉水,瞬间清醒了。滑嫩的冰粉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走了一路的燥热。
陈大福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没说话,手里的勺子又伸进碗里,这次舀了满满一大勺。
“咕嘟。”
喉结滚动。
又是一勺。
刚才还嫌弃得像看见毒药,这会儿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陈扬抱着胳膊靠在灶台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爸,咋样?像不像鼻涕?”
陈大福把碗底最后一点红糖水舔干净,抹了一把嘴,打了个清爽的嗝。
老脸一红,把碗往案板上一放,背过身去拿蒲扇。
“也就……还凑合吧。”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蒲扇指了指那盆冰粉:“给刘芳多备点那个……那个籽。晚上要是卖不出去,我自个儿兜底。”
说完,快步钻出了后厨,只有那把蒲扇摇得飞快。
陈扬转过头,看向正捂着嘴偷笑的刘芳。
“刘姨,今晚看您的了。这‘冰粉西施’的名号,怕是非您莫属。”
刘芳脸更红了,但眼神里却没了之前的怯懦。她看着那盆晶莹剔透的冰粉,那是她亲手搓出来的宝贝,也是她在这个陌生店里站稳脚跟的第一块砖。
“我……我再去熬点红糖水。”
她转身去忙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夕阳西下,热浪还没退去。陈扬把那个写着“冷锅串串”的小黑板翻了个面,拿起粉笔,在上面重重写下几个大字:
【新品:手搓冰粉、红糖糖油果子。解辣神器,两毛一碗。】
今晚的安溪镇,怕是要更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