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那只冰凉的小手反过来,手指插进他的指缝。
十指相扣。
陈扬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这比搞定两百桌酒席还让人提心吊胆。
两人就这么站着。
谁也没说话。
河风也不觉得冷了,手心里全是汗,腻在一起。
天上的烟花还在放,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雪地上。
这一刻,什么县城争霸,什么生意扩张,全都被抛到脑后。
只有掌心那点温度是真的。
“小雅——!”
远处传来一声喊。
是苏母的声音,透着焦急。
两人像触电一样,手猛地分开。
苏小雅脸有些烫,虽然黑灯瞎火看不清,但她还是下意识理了理头发。
“在这儿呢!”她喊回去,声音有点发颤。
路口那边,两道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
苏父披着那件军大衣,手里提着那个老式手电筒,光柱打在两人脚边,没往脸上照。
“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守岁,跑河边喝西北风?”苏父板着脸,语气却没多严厉。
陈扬走上前两步:“叔,刚忙完,带小雅出来散散烟味。”
苏父扫了他一眼,又看看苏小雅身上那件属于男人的大衣。
“走吧,回家。”
苏父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初一,家里包饺子,没事过来吃。”
说完,背着手往回走,脚步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陈扬愣在原地。
苏小雅跑过去挽住苏父的胳膊,回头冲陈扬做了个鬼脸,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不快答应?
“哎!知道了叔!”陈扬喊了一嗓子。
苏父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算是听见了。
苏母走在后面,笑呵呵地回头看了陈扬一眼:“早点歇着,别累坏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陈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手心里还残留着那股子凉意。
他把手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好像除了烟味,还有点雪花膏的香。
陈扬咧嘴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回到店里。
陈大福已经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件破棉袄,呼噜打得震天响。
二虎趴在桌子上,口水流了一滩。
陈扬轻手轻脚地把卷帘门拉到底,锁好。
他没睡意。
刚才那股子兴奋劲还没过,脑子里全是事。
他走到柜台前,从抽屉底下翻出一张安溪县的地图。
地图有些旧,折痕处都磨破了。
借着还没燃尽的最后一点烛光,陈扬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安溪镇在最角落,像个不起眼的芝麻点。
往上走,是一条细细的公路,蜿蜒几十公里,通向那个红圈圈——安溪县城。
那里有五家国营饭店,十几家有头有脸的私营酒楼,还有那个所谓的厨师协会。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陈扬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这一年,他在安溪镇站稳了脚跟,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
但这只是新手村。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县城……”
陈扬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微弱的光线里盘旋上升。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对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碰了一下。
“等着。”
酒瓶见底。
陈扬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明天又是新的一年。
也是新的一仗。
他把大衣脱下来盖在陈大福身上,自己找了张拼起来的椅子躺下。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河边那只冰凉的小手,还有苏父那个别扭却温暖的背影。
这日子,有盼头。
窗外,最后一声鞭炮响过,安溪镇彻底睡了。
只有安溪大酒店门口那两个还没熄灭的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悠,守着这一夜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