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食堂做大锅菜剩下的边角料。
陈扬走过去,捡起一个萝卜。这萝卜个头大,水分足,但因为皮厚肉糙,一般没人拿来做细菜。
萝卜,豆腐。
最贱的食材。
陈扬掂了掂手里的萝卜,脑子里突然闪过贺一刀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大俗即大雅。洛阳水席头道菜,便是用萝卜做出了燕窝味。”
牡丹燕菜。
这道菜对食材要求极低,但对刀工和火候的要求简直变态。要把萝卜切得如燕窝般细长,还得三蒸三洗去尽萝卜味,最后靠高汤提鲜。
高汤……
陈扬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一个小玻璃瓶。那是他熬制鸡豆花时,特意浓缩留下的一小瓶“样汤”,本来是打算用来给开水白菜最后定味的。量不多,稀释一下,勉强够用。
既然做不了荤菜之王,那就做素菜之魁。
“把这堆萝卜扛上。”陈扬把萝卜扔给二虎,“还有那板豆腐。”
二虎愣住了,挂着泪珠子傻问:“哥,咱们不是要吃早饭吧?这玩意儿能拿去比赛?”
“能不能,看谁做。”陈扬转身往外走,背脊挺得笔直,“走,去改菜单。”
组委会的临时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主裁判刘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见陈扬要改菜名,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
“胡闹!”刘胖子瞪着眼,“比赛章程规定,食材和菜名必须提前一天报备。现在马上开赛了你要改?是不是昨晚没准备好,想耍赖?”
李天霸正坐在旁边沙发上抽烟,闻言嗤笑一声:“刘叔,你就让他改呗。反正他那几只瘟鸡也做不出什么好菜。我倒是想听听,陈大厨打算换什么惊世骇俗的大菜?”
陈扬把填好的新表格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牡丹燕菜。”
“燕菜?”刘胖子探头看了一眼原料栏,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白萝卜?哈哈哈哈!陈扬,你是不是疯了?拿五分钱一斤的白萝卜当主菜?你是来比赛还是来喂兔子的?”
李天霸更是笑得烟都拿不稳了:“哎哟我不行了,萝卜!他要用萝卜跟我的澳洲极品干鲍比!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不行!”刘胖子笑够了,板起脸,“这不符合规矩。报了什么就得做什么,做不出来就按弃权处理。”
这就是要赶尽杀绝。
“规矩里写了,突发情况下,经评委组同意可以更换菜品。”
一直坐在角落里看报纸的周德昌突然开了口。他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锐利地扫过刘胖子和李天霸。
“既然陈师傅的食材出了‘意外’,换个菜也是情理之中。”周老特意在“意外”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味深长,“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且符合‘大菜’的标准,我看没什么不可以。”
刘胖子被周老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这位是省里来的,真要闹僵了不好收场。
“行行行,既然周老发话了。”刘胖子把表格往旁边一推,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那就让你做。不过丑话说前头,要是拿个萝卜雕花上来糊弄事,别怪我不给分。”
李天霸站起身,走到陈扬面前,把一口烟喷在陈扬脸上。
“萝卜……”他摇着头,满脸戏谑,“陈扬,你也算个人才。等会儿输了别急着走,我那鲍鱼汤剩下的,赏你那兄弟喝两口,补补脑子。”
陈扬挥手挥散烟雾,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鲍鱼虽贵,做不好也是橡胶皮。萝卜虽贱,做好了也是席上珍。”
陈扬拿起通过的表格,转身出门。
“赛场上见。”
走廊里,二虎扛着一麻袋萝卜,一脸忐忑地等着。
“哥,真行啊?”
“把腰挺直了。”陈扬拍了拍那袋萝卜,“今天咱们就用这几块钱的萝卜,砸碎他们那几千块的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