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几秒钟后,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掌声雷动,甚至有人站起来拼命吹口哨。
“神了!这是人手切出来的?”
“我看比机器切的还细!”
“这哪是切菜,这是在绣花啊!”
评委席上,省里来的周德昌摘下眼镜,凑近了面前的小监视器,眼睛瞪得滚圆:“这刀法……连刀片,悬空切丝。这是失传多少年的‘云雾刀’?没想到在一个乡镇小伙子身上看见了。”
李天霸正要给鲍鱼收汁,听到那震耳欲聋的掌声,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正好看见那一盆如梦似幻的萝卜丝在水中舒展,那视觉冲击力让他心里猛地一颤。
手一抖,一勺滚烫的汤汁溅在手背上。
“嘶——”李天霸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打翻了紫砂煲。他慌乱地擦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这小子,真有点邪门。
陈扬根本没空看对手的笑话。他把萝卜丝捞出,沥干水分,撒上一把绿豆淀粉。双手轻抖,让每一根萝卜丝都均匀裹上薄薄的粉衣,既不能粘连,也不能结块。
上笼蒸。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萝卜有股土腥味,必须通过“三蒸三洗”来去除,同时还要保持口感的脆嫩。
第一次蒸五分钟,定型。取出,入凉水激透,洗去多余淀粉。
第二次蒸三分钟,去味。再次入水。
第三次蒸两分钟,入味。
陈扬守在蒸笼旁,眼睛死死盯着手表。多一秒萝卜会烂,少一秒会有生味。每一次揭盖,腾起的热气都让他那张冷峻的脸显得更加专注。
此时,李天霸的鲍鱼已经出锅装盘。十二只鲍鱼围成一圈,浇上浓郁的鲍汁,色泽红亮,富贵逼人。他挑衅地看向陈扬,却发现陈扬正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盖拧开,一股极其浓缩的鲜香飘了出来。
这是陈扬之前做鸡豆花时,特意留下的“样汤”。虽然只有一小瓶,但全是老母鸡和火腿的精华。
他将样汤倒入锅中,加入清汤稀释,撒入一点盐和胡椒粉,大火烧开。汤色清亮,却鲜味扑鼻,足以赋予萝卜灵魂。
最后一次出笼的萝卜丝,晶莹剔透,如同水晶粉条。陈扬用筷子将萝卜丝挑起,一层层码入盘中。
这不是乱堆,而是有讲究的堆叠。
萝卜丝在盘中缓缓隆起,外层舒展,内层紧凑。陈扬又取来几张刚才煎好的极薄蛋皮,切成细丝,点缀在萝卜丝中央。
一勺滚烫的高汤淋下去。
萝卜丝吸饱了汤汁,瞬间变得润泽饱满。原本素净的白色中透出淡淡的琥珀光泽,配上金黄的蛋皮丝,活脱脱一朵盛开在盘中的白牡丹,雅致高洁,与旁边那盘油光发亮的鲍鱼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
倒计时最后一秒。
陈扬重重拍
他直起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案板上。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灶台,直直看向评委席,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
这一刻,五分钱的萝卜,有了不输给五千块鲍鱼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