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颗钉子，全靠凹凸的榫卯咬合。
当两根木头“咔嚓”一声扣在一起时，严丝合缝，连张纸都塞不进去。
围在院墙外看热闹的学生和路人，一个个张大了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哪是盖房子，简直是在变戏法。
中午，陈扬在院子角落支起了一口大铁锅。
五花肉切成麻将块，不过油，直接下锅煸炒至金黄，加入冰糖炒糖色，再倒进半瓶花雕酒。
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浓郁的肉香顺着风飘出去半里地，把隔壁一中正在上课的学生馋得直咽口水，连老师讲课的声音都听不进去了。
老头们干得起劲，闻到香味，手里的活儿更快了。
“开饭！”
陈扬一声吆喝，揭开锅盖。
红亮油润的红烧肉在锅里颤巍巍地抖动，旁边是一盆刚出锅的白米饭，还有一坛子拍开泥封的女儿红。
张德贵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也不洗手，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痛快！这才是人干的活，吃的饭！”
几个老头围坐在砖堆上，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那股子精气神，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足。
人群里，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缩了缩脖子，转身溜了。
聚丰园二楼办公室。
李天霸翘着二郎腿，听着探子的汇报。
“你是说，陈扬找了一群快进棺材的老头给他装修？”
探子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千真万确。那帮老头最大的估计都七十了，走路都费劲，还在那敲砖头呢。我看陈扬是没钱了，请不起正经工程队，只能找这种便宜劳力凑数。”
“哈哈哈哈！”
李天霸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
“我还以为他能整出什么花样。一群老弱病残，能干出什么？这映水芙蓉要是能开起来，我李字倒着写！不用管他，让他折腾，到时候房子塌了才有好戏看。”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李天霸所愿。
仅仅过了半个月。
原本破败的院落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初具规模的微缩园林。
粉墙黛瓦，飞檐翘角。
那扇全榫卯结构的丹桂轩大门立起来的时候，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没有一颗钉子，却稳如泰山。
尤其是那面照壁，张德贵用碎瓦片拼出了“喜鹊登梅”的图案，古朴中透着雅致，跟周围那些火柴盒一样的水泥楼房比起来，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路过的人不再是看笑话，而是驻足惊叹。
这种高级感，是安溪县从未有过的。
陈扬站在回廊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张德贵拎着酒瓶子走过来，看着自己的杰作，打了个酒嗝，满脸通红。
“主体架子起来了，但这还没完。你要的那种水循环系统，还得加钱买管子。另外……”
老头指了指空荡荡的院子中间。
“这石头不行。你捡回来的那是烂石头，要做假山，得要太湖石。没那个神韵，这园子就是死的。”
陈扬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张大团结，苦笑了一声。
钱，烧光了。
这最后一步要是跨不过去，这半个月的心血就成了半拉子工程。
苏小雅拿着账本走过来，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扬子，别说买石头，明天连猪肉钱都付不出来了。咱们是不是步子迈太大了？”
陈扬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围墙，看向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
那是煤老板和包工头们最爱去的地方。
“没钱，就让人送钱来。”
苏小雅一愣，抓着陈扬的袖子：“借高利贷？不行，那是个坑！咱们不能为了面子不要里子！”
“不借。”
陈扬转身走进刚搭好的工棚，找出一张大红纸和毛笔，蘸饱了墨汁。
“咱们卖‘特权’。”
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大字，笔锋如刀。
创始会员。
苏小雅看着那四个字，满脸疑惑：“饭馆还没开张，让人先掏钱？这能行吗？”
陈扬把笔一扔，嘴角自信的弧。
“在这个县城，有些人穷得只剩下钱，最缺的就是别人给的面子。咱们就卖给他们这个面子。”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烫金卡纸，那是他花了大价钱去省城印的。
“去，给马大炮他们发帖子。就说映水芙蓉要在工地上办一场冷餐会，请他们来‘指导工作’。”
“记住，只发十张，多一张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