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帕里包着东西,硬邦邦的,挺厚实。
陈扬下意识想推。
“拿着。”苏母瞪了他一眼,动作却很轻,“这是改口费。虽然证还没领,但规矩不能废。这里面是一千块,我攒的私房钱,老头子都不知道。”
一千块。
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缺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代表着把女儿托付出去的决心。
陈扬捏着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指尖有点发烫。
他没再矫情推辞,郑重地把手帕揣进贴胸口的内袋里,冲苏母深鞠一躬。
“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顺口,没半点磕绊。
苏母眼角笑出了褶子,摆摆手,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窗摇上来之前,她又探出头,恢复了那副挑剔的模样。
“以后少让你那些狐朋狗友带坏了,还有,早点把那个什么旗舰店弄好,别让我闺女跟着吃苦。”
吉普车终于开走了,卷起一地尘土。
苏小雅这才敢凑过来,看着远去的尾灯,拍了拍胸口,一脸后怕。
“吓死我了,我妈最后拉着你说什么悄悄话呢?神神秘秘的,还背着我。”
她好奇地想去掏陈扬的口袋。
陈扬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揣进自己大衣兜里暖着。
“秘密。”
他侧过头,看着苏小雅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反正是好事。咱妈把你卖给我了,价格公道。”
“去你的!谁是买卖啊!”苏小雅红着脸啐了一口,却没把手抽出来,反而握得更紧。
陈扬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心里那股劲儿却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三四万块钱,一套房。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座大山。
但这山必须翻过去。
不仅是为了那个承诺,更是为了给身边这个傻姑娘一个谁也夺不走的避风港。
当晚,县城映水芙蓉工地。
工棚里的灯泡昏黄摇晃,冷风顺着门缝往里灌。
陈扬坐在那是张用砖头支起的简易木桌前,面前摊开着那份已经修改过无数次的商业计划书。二虎在旁边的行军床上呼噜震天响,身上盖着那件破棉袄。
陈扬拿起钢笔,在“利润分配”那一栏上重重划了一道杠。
原本用于扩大再生产的资金比例被他压缩了20%。
他在旁边新添了一行字:
【购房专项基金(强制储蓄)】
目标金额:40000元。
截止日期:1990年8月1日。
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晕开一个小黑点。
陈扬盯着那个黑点,眼神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邃。
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园林餐厅,不仅是他商业版图的起点,更是他迎娶苏小雅的聘礼。
只许胜,不许败。
他合上本子,熄了灯。黑暗中,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