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还没下，安溪镇的街头巷尾已经飘起了炒米糖的甜腻味。
那是本地特产“欢喜团”，把爆米花用糖稀粘成球，染上红红绿绿的色素，看着喜庆，吃进嘴里却扎嗓子，除了哄小孩，大人很少买账。
陈扬站在店门口，看着对面摊贩把一个个染得像红绿灯似的米球穿成串，眉头微蹙。
手里那张盖着“锦绣花园”售楼部红章的宣传单被捏出了褶子。四万块的房款像块巨石压在心口，光靠这就餐的流水，半年凑齐这笔全款，紧巴巴的。
得搞点赚快钱的路子。
“老板，这是要去哪？”二虎正扛着一袋面粉进门，见陈扬换了双解放鞋，手里还提着几个编织袋。
“上山，薅草。”陈扬把宣传单揣进兜里，拍了拍二虎满是面粉的肩膀，“叫上后厨没活的，跟我去后山那片野地，找艾草。”
安溪多雨，后山的艾草长得疯。
二虎不懂老板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跑去拔野草干嘛，但执行力没得说。半小时后，一行人已经在后山坡上散开了。
陈扬蹲在湿润的泥地里，专挑那些只有两三寸高、叶片还没完全展开的艾草尖。这东西讲究时令，过了清明，叶子一老，纤维粗得像麻绳，那是用来熏蚊子的，不是给人吃的。
“只要嫩尖，老的不要，带回去发苦。”陈扬掐断一根嫩茎，指尖染上一抹清幽的草香。
回到后厨，几大筐翠绿的艾草堆成了小山。
苏小雅拿着算盘从账房出来，看着这一地野草发愁：“这能吃？这不就是喂猪的吗？”
“这在江南叫青团，那是文人雅士吃的东西。”陈扬挽起袖子，指挥二虎生火烧水，“但在安溪，这就叫印钞机。”
大锅水开，艾草下锅。
陈扬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舀了一小勺白色粉末撒进去。
原本在沸水中有些发黄的艾草，瞬间像被施了魔法，颜色变得比翡翠还绿，绿得发亮。
“这是啥？”赵胖子凑过来，鼻子耸动。
“食用碱。”陈扬盖上锅盖，焖煮两分钟，“没这玩意儿，蒸出来的青团就是黑煤球，那是给鬼吃的，不是给人吃的。”
焯水、过凉、捣烂。
陈扬没用机器，让二虎拿着木杵在石臼里一下下砸。二虎那身蛮力有了用武之地，半小时功夫，艾草变成了细腻无渣的草泥，混入糯米粉，揉成了碧绿的面团。
关键在馅料。
传统的豆沙馅太普通，陈扬既然要卖高价，就得整点没见过的。
二十个咸鸭蛋被敲开，取出金红油亮的蛋黄，喷上高度白酒，进烤箱烤得滋滋冒油，压碎后拌入肉松，再淋上一勺热猪油激发出咸香。
这就是后世网红届的扛把子——咸蛋黄肉松馅。
甜与咸的碰撞，油脂与碳水的结合，在这个味觉还相对单一的年代，简直是降维打击。
第一笼青团出锅。
揭盖的瞬间，一股带着春天泥土气息的清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鼻孔，那是植物最原始的鲜活味儿。蒸笼里的青团一个个油润如玉，表面刷了一层薄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小雅忍不住拿起一个，烫得左右手倒换。
咬开一口，软糯拉丝的绿色外皮裹着金黄流沙般的馅料，咸蛋黄的沙感混合着肉松的纤维，瞬间征服了味蕾。
“唔！”苏小雅瞪大了眼，顾不上烫，三两口吞下肚，“这也太好吃了！比那欢喜团强一百倍！”
“定个价？”陈扬用竹叶把青团一个个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