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烟雾缭绕，陈大福把手里的红塔山掐灭在烟灰缸里，指着桌上那张写着“陈记大酒楼”的红纸，脖子梗得老高。
“这名儿怎么了？通俗、好记！你看县城哪家买卖不是带个‘记’字？那是老字号的派头。”
陈扬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刚刚调试好的雾森系统，水雾在金球桂树下弥漫，几尾锦鲤在假山池水中若隐若现。
他转过身，没接父亲的话茬，提笔在一张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映水芙蓉。
字体是行楷，透着股清雅。
“爹，咱们这院子花了十几万装修，要是挂个‘陈记’的牌子，那就像穿西装配草鞋。”陈扬把纸推过去，“杜甫诗里有云，‘名岂文章著，官应老病休’，虽不搭界，但这‘映水芙蓉’四个字，既应了咱们院子里的水景，又暗合了川菜里的功夫菜‘芙蓉鸡片’和‘开水白菜’。要的就是这份雅。”
陈大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虽然觉得文绉绉的，但不得不承认，这名字念起来确实比“陈记”顺口，带着股书卷气。
“名儿是好听，可这菜单……”陈大福拿起旁边刚打印出来的初稿，手一哆嗦，差点把纸扔出去。
“一份开水白菜五十八？一条鱼八十？咱们安溪镇最好的席面，一桌才一百二！你这一道菜顶人家半桌，这是开黑店啊？”
老头急得直拍大腿，这价格要是贴出去，怕是连鬼都不敢进门。
陈扬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父亲倒了杯茶。
“爹，咱们不赚穷人的钱。”
陈大福瞪大了眼，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县城里有两成人，手里攥着八成的钱。煤老板、包工头、还有那些吃公家饭的，他们缺的不是那几十块钱，缺的是面子，是‘我吃的东西你吃不起’的那种优越感。”
陈扬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人均五十，这是门槛。以后咱们只做商务宴请和高端家宴，散客、拼桌的，一律不接。”
“还有，”陈扬竖起一根手指，“大厅里贴上告示，禁止赤膊，禁止划拳。”
陈大福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吃饭不让划拳？那还叫下馆子吗？四川人吃饭图的就是个热闹，你这不是把客人往外赶吗？”
“赶的就是那些只想喝两块钱散酒、还要吆五喝六的人。”陈扬语气平静，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要让映水芙蓉成为县城的一个符号——在这里吃饭，代表着身份。谁要是在这儿大声喧哗，那是他自己没素质，丢的是他自己的人。”
陈大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儿子的眼神里有种让他看不懂的笃定。那种眼神，他在老县长身上见过，在丝厂老书记身上也见过。
门被推开，苏小雅抱着一摞刚印好的东西走了进来。
“看看这个。”
她把几张设计图铺在桌上。菜单封面用了特种纸，摸上去有纹理感，正中间是一朵烫金的荷花LOGO，上，也都印着同样的图案。
“这叫视觉识别。”苏小雅现在的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以后只要看到这朵荷花，大家就会想到咱们店，想到高端和精致。”
陈大福摸着那张比钞票纸还厚实的菜单，心里那点反对意见彻底咽了回去。这架势，确实不是卖回锅肉的路数。
……
消息传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