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天庭的权力中枢,彻底变了味。
曾经威严肃穆、仙威浩荡的凌霄宝殿,不再回荡钟磬与法令之声。
而是被改造成了一处热气腾腾的茶馆。
香炉没了,换成了煮水的铜壶;
帝座没了,摆上了长桌矮凳。
而他这位名义上的天帝,甚至连一个固定的位置都分不到。
只能与一众仙官并排坐在小木凳上,活像个误入朝会的旁听者。
第三天,陈枫又开始嫌弃起妖族的饮食。
“天天灵果灵酒,嘴都淡出鸟来了。”
于是,原本只供天帝享用的龙肝凤髓,被端上了下午茶的案几。
他一边喝着悟道茶,一边随手掰下一块龙筋,当零嘴嚼着。
更过分的是,他还顺手抓了几只三足金乌坐骑。
嫌它们飞行速度不行,索性直接拔了毛,研究起了“烤制手法”。
火架升起。
蜜汁刷上。
孜然一撒。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极其违和,却又异常诱人的香味。
狄君站在一旁,亲眼看着自己的坐骑被串在铁架上翻烤,指节攥得发白,却连一声怒喝都不敢发出。
他不敢。
因为那个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正让狄君几近崩溃的,并不是这些。
而是——那些本该围绕在他身侧、侍奉他起居的仙女。
如今,一个个全都转了阵营。
“大祭酒大人,这是今日新采的悟道茶,火候刚好。”
“大祭酒大人,蟠桃已经去皮切好,您慢用。”
“大祭酒大人,今天天气清朗,您想听《高山流水》,还是《广陵散》?”
她们言笑晏晏,目光温柔。
却没有一个人,再看他一眼。
他这位天帝,彻底被晾在了角落。
甚至有一次,他无意中听见两名仙女在廊下低声议论。
“陛下最近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可不是嘛,天天阴着脸,看着就让人心烦。”
“哪像大祭酒大人,说话风趣,人又温和。”
那一刻,狄君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不是疼。
是空。
他被彻底架空了。
他的銮驾、他的宫殿、他的膳食、他的坐骑、他的权柄——
名义上依旧属于他。
可实际上,全都成了陈枫随手取用的玩物。
而他自己,就像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前任主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新主人,心安理得地享用着原本属于他的一切。
这种折磨,比死亡残忍万倍。
他想反抗。
可东皇太一那道冷漠的身影,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天堑,死死压在他的心头。
他想呼唤系统。
可自那一日之后,系统便如同彻底死机,再无半点回应。
他,被逼到了绝路。
……
诸天之外,圣墟之上。
这里早已脱离了时序与因果的束缚,万道如尘埃般沉浮,破碎的纪元残影在虚空深处缓慢轮转。
荒天帝石昊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穿透无尽界壁,落在那一方洪荒天庭的投影之上。
天幕中,画面一帧帧掠过。
小板凳。
茶馆般的凌霄宝殿。
被拔毛的金乌。
被无视的天帝。
石昊看得很慢,也很认真。
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吐出了横亘心头的一口旧血。
“这手段……”
“确实比直接抹杀,要狠得多。”
他并非在感慨对方的残忍,而是在评判一种“杀人方式”的高度。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死亡。
界海血战,异域征伐,黑暗动乱,尸骨堆叠如山,星河都被染成赤色。
阴谋、背叛、屠城、灭族……
在真正的血与火面前,世间绝大多数“狠辣”,都显得苍白。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异样的寒意。
那不是杀。
而是拆。
把尊严一点点拆掉。
把权力一寸寸剥离。
把“我是天帝”这四个字,拆解成一个又一个讽刺的笑话。
“以前总说,反派死于话多。”
石昊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