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兵部(2 / 2)

“隐田、匿丁,是抗税,是削国本;盐、锦、铜不入库,是私铸私利,是养私兵;贺表迟、贡礼减,是怠慢君上,是心不在朝。”

“三条,条条不致命。可凑在一起........”苏浩说着,端起茶杯亲抿一口后继续道:“是为谋逆。”

李恒微微点头,却未接话。

苏浩继续说道:“蜀地宗门势大,这是旧账。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过去朝廷,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去捅。你这次外放,内阁的意思,你心里也该有数。”

李恒合上卷宗,拱手一礼:“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苏浩满意的点了点头,“你速去准备吧!巡检司那边内阁的票拟已经传过去了。“你去之后,不必在京中多停。直接带着你自边军带来的那两千士卒,赴蜀就任。”

出了兵部衙门,赵硕手捧卷宗跟在李恒的身后,“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你回去收拾一下!传令周云,点齐本部兵马,备足五日干粮。即刻启程。”李恒吩咐道。

赵硕眼神一凛,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是!末将领命!”

蜀地,涵盖大玄荆楚道,巴南道。两“道”在地理上紧密相邻,构成了一组极具战略意义的“孪生”区域。巴南号称“天府之国”,物产丰饶;荆楚是“鱼米之乡”,粮赋重地。两地结合,便能形成一个自给自足、进可攻退可守的巨大战略区。

当年太宗起兵,亦是先取蜀地。

彼时天下未定,群雄并起,中原反复易手,唯有西南一隅,山河险固、物产自足。太宗深知,逐鹿天下,不能只靠锋芒之勇,更要有不绝之粮、不溃之后。

蜀中山道险绝,易守难攻,地方豪强与宗门各据一隅,自成体系。太宗并未急于屠戮,而是先断盐井、控铜矿、收锦坊,以兵锋为后盾,以制度为前锋。三月之内,蜀中粮仓尽入军手;半年之后,盐铁铜锦,皆可自给。

待蜀地既定,太宗方才挥师东出。

荆楚水网纵横,舟楫如织,粮赋甲天下。蜀中之兵,荆楚之粮,一陆一水,相互呼应。前线兵马纵然败退,只需退入荆楚水泽,便可依托漕运重整;若战事顺遂,蜀中兵源、军械、钱粮,便如活水不断。

自此,太宗才真正有了争天下的底气。

后来六王毕,四海一,史书只记中原鏖战,却轻轻带过那段“先定蜀、再取中原”的旧事。但真正明白的人都知道大玄的江山,是从蜀地扎根的。

.....

李恒是自离京第十三日才到达汉中县的。

不是胯下骑的马不快,也不是路途当真遥远。自京畿出武关,沿商於古道南下,若是急行军,昼夜兼程,五日夜便可望见汉水。但李恒却将速度压得极稳,每日只行二三百里,入暮即扎营,丝毫不见急得慌。

这十三天里,足够朝廷的驿马将“剑南西川节度使新任”的消息,在每个相关之人的心里反复熨烫上无数遍,也足够那些藏在巴山楚水深处宗门世家,做好准备了。

故而,当李恒一骑当先,踏着午后的日光出现在汉中县界碑前时,看到的便是一幅早已精心铺陈好的“恭迎图”。

界碑旁,临时搭起的彩棚下,乌泱泱站满了人。绯袍、青袍、绿袍,按着品级站得一丝不苟,正是巴南、荆楚两道有头有脸的官员,上至两道刺史、别架,下至汉中县的县令、县丞,几乎全员到齐。人人脸上挂着标准而紧绷的笑意,目光齐刷刷投向那支由远及近、人马。

彩棚前,香案早已设好,三牲祭礼陈列,甚至还有一班鼓吹手候在一旁,只待正主一到,便要奏起“肃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