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荆蜀七宗三大世家(1 / 2)

他目光先落在郑怀仁身上,语气平和:“郑大人。”

“下官在。”郑怀仁连忙躬身。

“本官离京前,曾翻阅近年巴南道户部奏销,见去岁‘秋税’一项,比照大前年,少了三成有余。奏销上注明‘蜀中三县有雹灾,秋有霖雨,田禾受损’。可有详细勘灾文书,受灾田亩几何,减免税赋的明细册簿?”

郑怀仁心头一跳,没想到这位武将出身的节度使,一来不问军务,先揪着钱粮细账。他反应极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愧色与无奈:“回大人,详细文书与册簿,皆在道衙户房存档。去岁天时确有不顺,勘灾是各州县报上来的,下官已严令复核,绝无虚报。只是……蜀地山多田少,小民困苦,些微减免,亦是朝廷仁政。下官这就命人将全套文书送来,请大人过目。”

“哦?”李恒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裴济,“裴大人,荆楚道去岁‘商税’与‘矿课’也比往年有缺。奏销上说是‘商路时有阻滞,矿山开采不易’。本官听闻,荆楚水道通达,矿藏亦丰,这‘阻滞’与‘不易’,究竟是何缘故?可有地方豪强,或……其他势力,干扰官府征税、开矿?”

裴济抬起眼皮,目光与李恒一触即收,:“大人明鉴。荆楚水道虽畅,然沿江码头、关卡,向由地方卫所与水驿协同管理,或有胥吏懈怠,抽分不均,致使商贾怨言,税收微滞。至于矿山,深处群山,开采搬运确属不易,且需防范山贼拦路、野兽伤人,成本颇高。是否有豪强插手……下官惭愧,未得实据,不敢妄言。然朝廷法度在上,下官定当严查,若有发现,必严惩不贷。”

这两人回答得滴水不漏,一个推给天灾和程序,一个归咎于吏治和客观困难,将“宗门”、“世家”可能的影响撇得干干净净,完全是一副恪尽职守又力有未逮的标准官僚模样。

李恒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理解和疲惫,揉了揉眉心:“原来如此。天灾吏治,确是难题。本官初来,这些陈年旧账,一时也难以理清。”

他话锋一转,似乎随意地问道:“对了,本官在京时,常闻蜀中、荆楚之地,人杰地灵,多有修道向善的宗门大派,教化乡里,功德不小。不知如今,这些宗门与地方官府,相处可还融洽?有无……需要官府协调支持之处?”

这个问题抛出,堂下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郑怀仁脸上笑容不变,抢先道:“大人所言极是。蜀地如蜀山剑宗,气宗,青城派,确是名门正派,平日里祈福禳灾,劝人向善,与官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偶有往来,亦是礼数周全。下官等对他们,也是以礼相待。”

裴济则补充道:“荆楚道内,萧家,纳兰家和司空世家,亦常与地方沟通。尤其山中多瘴疠,这些修行世家往往备有丹药,于防疫治病,略有裨益。相处尚可。”

他们话说得漂亮,但“井水不犯河水”、“以礼相待”、“略有裨益”这些词,恰恰暴露了某种疏离与事实上的并立。更关键的是,两人都绝口不提宗门是否遵守朝廷律令,是否违规避税,是否有僭越之举。

就在此时,站在郑怀仁身后稍远处,一个穿着七品县令官服、面色有些蜡黄的中年官员,嘴唇嗫嚅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立刻被旁边同僚用极轻微的动作碰了一下胳膊,又连忙低下头去。

另一个站在裴济下首的县司马,在听到“宗门”二字时,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愈发恭谨,但李恒敏锐地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官袍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