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骁也郑重拱手：“张阁老放心，既有陛下确凿旨意，又有阁老为证，我等必定戮力同心，救出陛下，铲除奸佞！”
张伯庸苦笑着摇摇头：“什么楷模不楷模，老朽虽腐朽，但也不敢忘忠君之道。况且这么做也不过是尽了臣子本分，不愿见君王蒙难、社稷倾覆罢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李节度使，如今不是叙话的时候。你们既然已至东陵，想必对京中情况也有所猜测。老朽刚从玄京逃出……不，是赶在最后时刻离开，里面的情况，恐怕比你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李恒神色一凛：“请张阁老直言！京中如今究竟如何？”
“皇宫大内，已被北衙禁军统领袁震彻底封锁！各宫门皆有重兵把守，许进不许出，尤其是乾元殿，更是围得水泄不通！袁震宣称是奉太后懿旨，保护陛下‘静养’。但实际上，就是软禁！陛下已有半月未曾露面，连每日的请安和必要的朝会都取消了！”
“京畿十六卫，已被以‘演练’、‘换防’为名，全部打乱重编！如今负责玄京城防以及皇宫外围守卫的，是左右武卫，以及右骁卫。这三卫的统领，据老朽观察和私下了解，恐怕……早已被唐鉴拉拢或控制！老朽正是察觉风向不对，又知晓密旨已送出，担心留在京中成为人质或被迫表态，才借口‘巡查礼制’、‘勘察陵寝’，赶在玄京城全面封锁之前，拼了老命才得以出城！”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如今玄京城已是只许进，不许出！城门昼夜紧闭，盘查极其严格，没有唐鉴或太后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通行！城内气氛压抑，流言四起，但都被强力压制。朝中大臣，除了唐鉴一党，其他人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大部分被蒙在鼓里，小部分有所察觉的，也不敢声张。”
“至于陛下……”张伯庸声音颤抖，老眼含泪，“老朽……老朽也不清楚具体情形！最后一次见到陛下，还是在半月前的朝会上。之后便只有太后和唐鉴传出消息，说陛下‘忧劳成疾’、‘需要静养’。太后更是以‘母子情深’、‘亲自照料’为名，将陛下完全隔离在乾元殿，连皇后和太医都难以随时觐见！老朽暗中打听，只听说陛下似乎真的病倒了，但病情如何，是否真是‘静养’，无人知晓！老朽离京前，曾冒险想递牌子请见，也被袁震以‘陛下需要绝对安静’为由挡了回来！”
听完张伯庸的叙述，李恒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逆党不仅控制了皇宫，挟持了皇帝，竟然连京畿卫戍部队也渗透控制了大半！玄京城已经成为一座被逆党掌握的坚固堡垒！
“唐鉴……太后……袁震……还有康乐王！”李恒咬牙，眼中杀机毕露，“他们这是铁了心要篡位了！封锁消息，控制军队，软禁陛下……若是在晚来一步，恐怕就是伪造遗诏，或者直接逼宫了！”
刘贽怒道：“他娘的！这帮乱臣贼子！陛下待他们不满，他们竟然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李节度，咱们不能再耽搁了！必须立刻杀向玄京，打破城门，冲进皇宫，把陛下救出来！”
郭骁也沉声道：“张阁老，可知如今玄京城内，还有哪些力量可能忠于陛下，或者未被逆党完全控制？我们强攻之外，是否能有内应？”
张伯庸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面露难色：“难说。北衙禁军看来是袁震一手掌控。京畿十六卫中，左右武卫、右骁卫明显有问题。其他各卫被打散重编，统领也被调换，中层将领情况不明，短时间内难以联络判断。朝中文官……大多畏缩，且无兵权。或许……宫中还有一些未被清洗干净的老人，或者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内侍、宫女，但他们势单力薄，难以成事。”
他看向李恒，恳切道：“李节度使，如今能指望的，唯有你带来的勤王之师了！必须速战速决，趁着逆党可能还未完全准备好，以雷霆之势，打破玄京，直捣黄龙！迟则生变啊！”
李恒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联军洪流，又望向远方玄京城的方向，声音冰冷而决绝：“张阁老放心，刘节度、郭节度，二位也请做好准备！”
“传令全军，在东陵城稍作休整，补充给养！一个时辰后，全军开拔，兵发玄京！”
“打出旗号：奉旨勤王，清君侧，救陛下！沿途若有阻拦，无论何人，格杀勿论！”
玄京城，慈宁宫。
往日熏香袅袅、静谧祥和的宫殿，此刻却被一种近乎凝固的恐慌与暴怒所充斥。
“废物！一群废物！”太后将手中一份加急军报狠狠摔在地上，精美的瓷盏被她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她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早先那份成竹在胸、母仪天下的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的惊惶。
“东陵城是纸糊的吗？！张伯庸那个老匹夫怎么会在那里？！谁放他出城的？！还有刘贽、郭骁！他们不是该在灞上待命吗？！怎么会和李恒搅和到一起，还成了什么‘勤王联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尖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侍立的内侍宫女们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唐鉴站在下首，同样面无人色，额头上冷汗涔涔，握着另一份密报的手微微颤抖。他比太后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李恒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节奏！
“阿姊……息怒。”唐鉴声音干涩，试图分析，“此事……太过蹊跷。李恒远在蜀中，按常理，就算接到消息，集结大军，再通过蜀道，最快也需半月才能抵达京畿。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现在就出现在东陵城下？除非……除非他早就动了！甚至可能在我们行动之前，他就已经秘密出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