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44章 廷辩硝烟与幽庭暗影

第44章 廷辩硝烟与幽庭暗影(1 / 2)

“大明河工赈灾债券”。

这八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扩散出更汹涌的暗流。皇帝在朝会上力排众议、引经据典的强硬姿态,固然暂时压下了最激烈的当面反对,却也让无数质疑、忧虑与暗中抵制,从公开的殿堂转向了私下的书房、茶肆、以及无数递向通政司的奏疏。

接下来的两日,弹劾、劝谏、乃至含沙射影指责皇帝“效仿商贾”、“败坏朝纲”、“动摇国本”的奏章,如同雪片般飞向乾清宫。言辞或激烈,或沉痛,或引经据典长篇大论,核心无非是“祖宗成法不可违”、“朝廷体统重于山”、“借贷之事后患无穷”。

林锋然将自己关在西暖阁,一份份批阅,脸色日渐阴沉。赞同者寥寥,且多地位不高;反对者却汇聚了六部九卿大半、都察院清流、乃至几位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知道,真正的难关,是五日后那场决定“债券”生死存亡的朝议。届时,若不能拿出足以让大部分朝臣至少“勉强接受”的详尽章程,并驳倒所有可能的质疑,此事必将夭折,他的威信也将受到重创。

“高德胜!” 他放下又一份引述《春秋》大义、痛心疾首反对借贷的奏本,声音沙哑。

“奴婢在。”

“江女史那边,进展如何?”

“回皇爷,江女史日夜不休,查阅了大量典籍,已整理出数卷关于历代钱法、信用、荒政的笔记,并草拟了些关于债券章程的设想。高公公午后刚将最新的一批送过来,奴婢已放在书案右侧。” 冯保上前一步,低声禀报。高德胜主要负责与集贤苑的联络。

林锋然立刻从右侧那摞新的奏章下,翻出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字迹清秀工整的纸页。他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江雨桐的笔记比他预想的更为详尽、有条理。她不仅摘录了更多关于前朝“和预买”、“赊卖”、“便钱”等类似信用操作的实例,还梳理了本朝开中法、捐纳制度(特别指出其弊端以为警示)的沿革。更让他眼前一亮的是,她尝试构建的“债券章程框架”。

面额设想分等,便于不同财力者认购;印制需特制,加盖户部、工部及内府关防以防伪;设立“河工债券司”专理其事,由户部、工部、都察院派员及“特邀民间耆老”共同监督;款项存入太仓库专户,动用需三方印鉴;偿债来源,她列出了三种可能:指定部分新增关税田赋、从日后河工获益州县“均摊”少量“堤防维护银”、或从皇帝内帑逐年拨付部分(此条她标注“恐非长久之计,然初期或可增信”);至于利息,她列出了民间钱庄利率、前朝官府借贷旧例,并计算了不同利率下朝廷的偿债压力,建议取中下,以示朝廷“非为牟利”。

在“防弊”一项下,她考虑得尤为细致:严惩伪造,购买者需登记籍贯住址(防投机囤积),款项收支每月造册公布,允许都察院及“债券司”中民间代表随时查账,工部需定期奏报河工进度及用款明细……

林锋然一页页看下去,眼中的阴霾渐渐被思索的光芒取代。这些想法或许稚嫩,许多细节需商榷,但框架清晰,考虑周详,尤其“共同监督”、“账目公开”、“专款专用”等思路,直指朝臣可能攻击的“易生贪墨”、“款项挪用”等要害。她甚至预想到可能有人抨击“与民争利”,在旁注中写道:“可强调此债专为救民,所筹皆用于工赈,实为‘代民理财,以工代赈’,最终利归百姓,非朝廷与民争利。”

“代民理财,以工代赈……” 林锋然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更盛。好一个说法!将“借钱”转化为“代管”,将“利息”转化为“工酬”的一部分预期,虽有些牵强,但在道义上更站得住脚。

他提笔,在江雨桐的笔记上飞快地批注、修改、补充。将她的一些设想具体化,融入自己对朝局和政务的理解。比如“民间耆老监督”,他改为“于京师及江南遴选数位德高望重、家资殷实之致仕官员或士绅,聘为‘咨议’”,既不失监督之意,又更符合官场惯例。“债券司”的构成,他细化人员品级、职权划分。偿还来源,他倾向于“以治河后确可增加之漕运关税及沿河州县部分新增田赋为偿债基金”,并准备让户部核算出一个大致数额,以增强说服力。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暗。冯保悄声进来添灯,见他仍在奋笔疾书,不敢打扰。直到戌时末,林锋然才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手中已是一份结合了江雨桐基础框架与他本人政治考量的、更为详实周密的“大明河工赈灾债券章程草案”,以及一份针对可能质疑的“答辩纲要”。

“冯保。”

“老奴在。”

“将这份草案,连夜抄录数份。一份送徐阁老处,一份送英国公处,一份……送户部尚书李敏达府上。只说是朕的一些初步设想,请他们‘私下参详,不必声张’。另外,” 他顿了顿,“这份答辩纲要,朕要背熟。五日后朝议,朕要亲自与诸臣辩论!”

“是,老奴这就去办。” 冯保接过草案,心中凛然。皇帝这是要提前争取关键人物的支持,至少是理解。徐光启是阁臣中较为务实开明者,英国公张辅代表勋贵武将,户部尚书李敏达掌管钱粮,若能争取到这三人或其中部分人的默许,朝议压力将大减。

安排完这些,林锋然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与饥饿。他揉着额角,忽然问:“江女史这两日,饮食起居如何?”

冯保答道:“高德胜说,江女史极为勤勉,几乎足不出户,废寝忘食。秦嬷嬷劝了几次,收效甚微。人……清减了些。”

林锋然沉默片刻,道:“让御膳房每日添一道滋补的汤品送去。告诉高德胜,看着点,别让她累垮了。”

“老奴明白。”

接下来的两日,朝堂表面波澜不惊,暗地里的书信往来、私下拜会却陡然频繁。皇帝那份“草案”在极小的圈子里流传,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徐光启细细阅读后,长叹一声,对门生道:“陛下锐意革新,其心可嘉,其策……虽前所未有,然情理可通,尤重防弊,思虑不可谓不周。奈何,终是逆水行舟啊。” 英国公张辅对具体条文不甚了了,但明确支持皇帝“办实事、救急难”的态度。最关键的户部尚书李敏达,闭门谢客,对着草案反复核算,眉头紧锁,最终对心腹道:“若真能如章程所言,专款专用,按期偿还,利息适中……或可一试。然,难,难,难。” 他连说三个难字,难在人心,难在惯例,难在各方掣肘。

反对的声浪并未停歇,且随着朝议临近,愈发有组织。都察院几位御史联络了一批清流翰林,准备在朝议上发起连环诘问。礼部也暗中串联,准备以“礼制”为武器,做最后一搏。甚至后宫之中,也有隐约的风声传到前朝,据说太皇太后对此事“不甚以为然”。

就在这山雨欲来、紧张压抑的气氛中,江雨桐在集贤苑的书房内,却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发现。

那是在她奉命继续查阅、补充与“信用”、“借贷”相关的前朝文献时,无意中翻到一卷混杂在宋人笔记中的、纸质明显不同、墨迹也较新的散页。似乎是谁人阅读时,随手记下的心得或摘抄,后来误夹入古籍之中。散页上的字迹娟秀中带有一丝古板,用的是馆阁体,但某些笔锋习惯,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她起初并未在意,只想将其剔出。然而,当目光扫过其中一页的内容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一页上,摘抄的是几句关于“金石丹药”的论述,旁边空白处,以更小的字迹,写着一行批注:

“癸水为基,铅汞为用,然火候最难。祖父云,昔年‘白云丹房’鼎爆之祸,皆因‘癸亥’时序有误,地气未纯。慎之,戒之。”

癸水!白云丹房!癸亥时序!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