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再次在僵持中暂告段落。但所有人都知道,针对江雨桐的暗流并未平息,只是暂时被皇帝的强势和太祖先例压了下去。
散朝后,林锋然回到西暖阁,立即召见了江雨桐。他将朝会上提及太祖《大诰》之事说了,道:“多亏你之前提醒朕留意太祖旧制。否则今日,倒让他们拿‘祖宗’二字将死了。”
江雨桐却无多少喜色,眉宇间带着忧思:“陛下以太祖旧例驳斥,暂时可堵其口。然他们攻讦臣女,恐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朝会未提,乃是因陛下强势,且他们尚未准备周全。臣恐……接下来,或有更阴损之法。”
“朕知道。” 林锋然眼中寒光闪烁,“他们无非是想逼朕将你送出宫去,或至少让你不敢再为朕出谋划策。朕偏不让他们如愿!你这几日,深居简出,集贤苑守卫再加一倍。冯保会加紧追查那封弹章的幕后指使。至于‘白话奏章’试行,你照常协助徐先生,但不必事事亲为,可将想法通过高德胜转达。”
他看着她沉静的容颜,心中涌起强烈的不舍与保护欲。“只是……又让你受委屈了。”
“陛下言重了。些许流言,伤不得臣分毫。” 江雨桐摇头,目光坚定,“倒是陛下,新政推行,阻力重重,更需保重龙体,勿以臣为念。臣会小心行事。”
两人正说着,高德胜神色慌张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朱漆小盒:“皇爷,江女史,方才有个脸生的小太监,在集贤苑外探头探脑,被侍卫拿住。他怀里揣着这个盒子,说是……说是有人给了他二两银子,让他务必送到江女史手中。”
又是一个来路不明的盒子!林锋然与江雨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打开。” 林锋然沉声道。
高德胜小心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机关,只有两样东西:一张折叠的纸,和一小块用丝帕包着的、暗红色、仿佛凝固血迹的泥土,与之前张公公留下的、取自废井附近的泥土,颜色质地极为相似!
江雨桐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笔锋锐利的字迹:
“攻讦为表,意在驱离。白云将雨,癸迹已动。彼恐卿近,窥破玄机。”
“泥土新取,井西五丈,槐下三尺。或有所得。勿孤身往。”
攻讦是为了驱离她?因为“癸”字符号势力怕她靠近,窥破秘密?白云观将有变故,“癸”字符号踪迹已动?而新取的、暗示可能埋有东西的泥土地点,就在废井西边五丈、槐树下三尺!这是指引她去发现什么?还是另一个陷阱?
“勿孤身往”的警告,显然传递者也认为此行有险。
林锋然看着纸笺和那暗红泥土,脸色铁青。“好一招连环计!朝堂上攻讦,逼你离开;暗地里指引,诱你涉险!他们这是算准了,你会因追查心切,或有朕会派人查探!” 他猛地看向江雨桐,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你不许去!朕会派冯保带可靠之人,连夜去查!”
“陛下,” 江雨桐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目光清澈而坚定,“对方既指明‘恐卿近,窥破玄机’,或许……那处所藏之物,只有臣去,或与臣相关,方能明白其意。冯公公去,固然稳妥,但若只是寻常物件,或暗藏只有臣能懂的机关,恐会错过。臣……愿与冯公同往,但绝不孤身涉险。请陛下允准。”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线索近在眼前,且与“癸”字符号直接相关,她无法坐视。对方越是怕她靠近,越是说明她可能触碰到核心。
林锋然紧紧盯着她,眼中情绪剧烈翻腾,是担忧,是愤怒,是不舍,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和紧紧回握的手。
“……好。朕允你同去。但你必须应朕,紧随冯保,不得离开护卫半步!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撤回!明白吗?”
“臣,遵旨。” 江雨桐郑重应下。
夜色,再次如墨般浸染宫廷。废井之西,老槐之下,三尺之土,究竟埋藏着怎样的秘密,或杀机?
(第四卷 第6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