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报如同雪片般飞入西暖阁。那批从南京流出的“财物”,运送极为隐秘。它们被分散装入数艘看似普通的漕船和商船,夹杂在大量的粮食、布匹、瓷器之中,沿着运河缓缓北上。负责押运的人,表面身份是各家商号的伙计或镖师,但行家一眼便能看出,这些人举止干练,眼神警惕,绝非寻常商贾下人。沿途停靠补给,也极少与地方官府或码头势力接触,自有早已安排好的暗桩接应。
“皇爷,咱们的人设法接近探查过其中两艘船。” 冯保低声禀报,眼中带着兴奋与凝重,“货物用油布和木箱严实包裹,但从缝隙气味和搬运时的手感判断,绝非寻常绸缎、瓷器。一船似乎以沉重的矿石、金属锭为主,另一船则隐约有药材、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还有些箱笼极其沉重,疑似装着……金银!”
矿石金属?药材香料?金银?林锋然眉头紧锁。如果是走私,为何是这些?矿石金属可用于铸钱、造器,甚至军械;药材香料价值不菲,但南方本身盛产,何必冒险北运?至于金银……难道是“癸”字符号组织敛聚的财富,正在向北转移?或是准备在京师进行某种大宗交易,甚至……贿赂?
“可曾探明最终目的地?” 他问。
“船只过了临清后,行踪更加飘忽,时常夜间航行,白天隐匿在小港岔河。但大致方向,仍是朝着通州,也就是……京师而来。只是入京之后,如何交割,送往何处,尚未查明。对方反侦察意识极强,咱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冯保道。
向着京师而来!林锋然心中警铃大作。如此大量的特殊物资秘密入京,所图必然极大!联想到宫中“癸”字符号的种种阴谋,南方势力的渗透,慈宁宫的疑云……这批货物,恐怕是某个重大行动的关键一环!
“给朕盯死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明这批货最终落在谁手里!但绝不能被察觉!” 林锋然斩钉截铁,“另外,查一查京中,近期可有大规模收购矿石、特殊药材,或是资金异常流动的商号、府邸!尤其是……与南方籍贯官员、勋贵,或是与宫中某些人有牵连的!”
“老奴已命人着手去查了。” 冯保应道,又迟疑了一下,“皇爷,还有一事。咱们监控万贞儿的人发现,前日她曾借口去针工局领夏季衣料,在途中‘偶然’遇到了慈宁宫出来的一名管事嬷嬷,两人在廊下说了约莫一炷香的话。内容听不真切,但万贞儿似乎递了件小东西过去,像是……一个香囊。那嬷嬷接过,很快便离开了。”
香囊?慈宁宫?林锋然眼神一冷。果然,这条线还是连上了。“香囊里是什么?可截下了?”
“没有。怕打草惊蛇。但那嬷嬷回到慈宁宫后,咱们在慈宁宫的眼线留意到,她并未将香囊上交,而是自己收着了。已让人设法接近那嬷嬷,看能否探知究竟。”
“嗯。继续盯着。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林锋然沉吟道,“看来,对方也在动。我们得快。”
便在此时,高德胜匆匆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神色:“皇爷,东宫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何事?” 林锋然心一提。
“太子殿下……今日午膳后,忽然腹痛。不严重,只疼了一小会儿,太医看了,说是可能吃了些生冷,或是脾胃稍弱,开了剂温和的汤药。只是……太子腹痛时,伺候用膳的嬷嬷发现,太子席上多了一小碟冰镇杨梅,并非御膳房按例所备。追问之下,太子先是支吾,后来才说,是……是万贞儿前两日托人从宫外带进来,悄悄给他的,说是殿下病后口中乏味,开开胃。太子今日忍不住,偷吃了几颗。” 高德胜低声道,“皇后娘娘已闻讯赶去,将万贞儿叫去问话了。”
冰镇杨梅!宫外私带!太子腹痛!林锋然霍然起身,眼中怒火与冰冷的杀意交织。果然忍不住了!还是用这种看似“关心”,实则极易拿捏把柄、又能施恩固宠的方式!她这是见明面上失势,便想用这种“小恩小惠”、“雪中送炭”的手段,重新勾起太子的依赖和感激!而那几颗杨梅,究竟是单纯生冷,还是……另含玄机?
“摆驾东宫!” 林锋然声音森寒。这次,他倒要看看,这万贞儿,还能如何狡辩!或许,这正是剪除这个隐患的契机!
(第四卷 第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