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119章 雪夜剖心与玉碎之音

第119章 雪夜剖心与玉碎之音(1 / 2)

那封带着凤印的、字字泣血又字字诛心的“劝进表”,被林锋然紧紧攥在手中,薄薄的宫笺在他指间剧烈颤抖,仿佛一片承载着千斤重压、随时会碎裂的冰片。他没有立刻看内容,仅从“臣妾钱氏,谨奏陛下”这开头的几个字,以及那方鲜红刺目的凤印,便已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头顶,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坤宁宫的书房内,寂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炭火偶尔的爆裂声。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投向那些工整秀逸、却透着诡异平静的字迹。一行,两行……“仅得一子”、“多病多灾”、“德不配位,天命不佑”、“沉疴不起,吉凶难卜”……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剜在他的心上,比任何敌人的刀剑、任何朝臣的攻讦都要狠毒百倍!因为这把匕首,握在他结发妻子、太子生母的手中,以最“贤德”、最“悲情”、最“大义凛然”的姿态,捅向了他,也捅向了她自己,更捅向了她尚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亲生儿子!

“自请于仁寿宫侧殿静修祈福……了此残生……” 看到最后,林锋然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闷痛骤然爆发,喉头腥甜上涌,他猛地抬手捂住嘴,强行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指缝间却已渗出丝丝暗红。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哀与恐惧。

这不是他认识的皇后。这不是那个性情温婉、有些胆小、却对儿子倾注了全部母爱的钱氏。这是被邪术彻底扭曲、被绝望与恐惧彻底操控、被人当作最锋利也最可悲的武器来使用的傀儡!写出这样的文字,需要何等深重的自我厌弃与疯狂?需要何等阴毒的蛊惑与操控?而那个隐藏在皇后阴影里的魏太监,以及他背后那“癸”字符号的余孽,其用心之歹毒,手段之卑劣,已然超出了人伦的底线!

“皇爷!您没事吧?” 冯保见他身形摇晃,嘴角渗血,骇得魂飞魄散,上前欲扶。

林锋然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滔天的杀意。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般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死死压在寒冰之下,只余下帝王的决断。

“这封信,” 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除了你、江尚宫,还有谁见过?”

“再无他人!江尚宫截获后,立刻密封,让奴婢的心腹直接送到奴婢手中,奴婢便立刻赶来!魏三那老狗将信藏匿后,似乎并未立刻离去,在不远处逡巡,应是等奴婢们走后想去取回。奴婢已派人暗中盯着他,看他与何人联络。” 冯保快速禀报。

“好。” 林锋然点头,将那份宫笺缓缓折好,收入自己怀中,紧贴着那枚“安”字香囊。冰凉的纸张与温热的香囊形成诡异的触感。“皇后此刻在做什么?”

“回皇爷,魏三离开后,皇后娘娘便一直坐在书房窗前,对着那盆枯死的兰花发呆,不言不动,直到奴婢出来,依旧如此。”

“加派人手,以‘皇后凤体违和,需绝对静养’为由,彻底封锁坤宁宫,尤其是书房和佛堂。那个魏三,” 林锋然眼中杀机一闪,“找个由头,比如……偷盗宫中之物,或行为不端,冲撞了哪位太妃,立刻锁拿,送诏狱最深处!记住,要做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与皇后、与此信相关的痕迹!朕要亲自‘审问’他!”

“奴婢明白!” 冯保眼中也露出狠色。对付这种妖人,东厂有的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另外,” 林锋然沉吟道,“通政司那个内鬼,暂时不要动。但要把这封信‘未曾送达’的消息,通过可靠渠道,透露给安王府那边。朕倒要看看,他们下一步,还想怎么走。”

“是!”

“你去办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冯保担忧地看了皇帝一眼,见他虽然面色惨白如纸,但眼神沉静锐利,知道此刻劝慰无用,只能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

门关上的刹那,林锋然挺直如松的脊背,几不可察地佝偻了一瞬。他扶着冰冷的紫檀木书案边缘,缓缓坐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在刚才那番冷静的部署中被抽空。怀中的宫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生疼。皇后的字迹,太子的病容,雨桐在雪夜中强忍泪水的决绝眼眸……无数画面在他脑中交织冲撞,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绝望之海。

他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灰白转为沉黯,细雪不知何时已转为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覆盖了庭院中的一切,也仿佛要覆盖住这宫阙之中所有的肮脏、阴谋与痛苦。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身。雨桐!她冒险截下这封信,此刻必然也在煎熬等待,担心这封信会引发怎样的风暴,也担心……他的反应。这么久了,她还在东宫?还是回了集贤苑?这么大的雪……

“高德胜!” 他扬声唤道。

高德胜应声而入。

“江尚宫现在何处?”

“回皇爷,江尚宫一个时辰前已离开东宫,此刻……应该已回集贤苑了。雪大,路上怕是不好走。”

林锋然的心猛地一紧。他不再犹豫,抓起椅背上的墨色大氅披上,大步向外走去。

“皇爷,您要去哪儿?外头雪大,备轿吧……”

“不必,朕走走。”

他推开殿门,凛冽的风雪瞬间扑面而来,卷着冰冷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但他恍若未觉,径直走入茫茫雪幕之中,向着集贤苑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高德胜不敢多言,连忙撑起伞,小跑着跟上,却被他挥手屏退,只让远远跟着。

雪夜的宫道,空旷寂寥,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脚下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灯笼在风雪中摇晃,投下昏黄破碎的光晕。林锋然的脑中一片空白,又仿佛塞满了无数纷乱的念头。他只是凭着本能,朝着那个在冰冷世间,或许还能给他一丝真实温暖与理解的方向走去。

集贤苑的轮廓在雪幕中隐约可见,灯火零星。林锋然正要加快脚步,却猛地顿住——

苑门外,那株叶落殆尽的古柏树下,一个纤细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漫天风雪之中。她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夹棉褙子,外头罩着那日梅林相遇时的墨狐皮斗篷,但未曾戴上兜帽,如墨的青丝上已然落满了厚厚的白雪,几乎与这银装素裹的世界融为一体。她微微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无尽飘雪的天空,侧脸在雪光映衬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宛如一尊冰雪雕成的塑像,美丽,却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消散。

是江雨桐。她竟然一直等在这里?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林锋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大氅,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连同她身上那件早已被雪浸透的斗篷一起。触手所及,一片冰寒,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

“你疯了?!” 他又急又怒,声音嘶哑,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心疼,“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江雨桐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和激烈的动作惊到,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眼神有些空茫,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待看清是他,那空茫的眼神才渐渐聚焦,里面是深切的担忧、如释重负,以及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陛下……” 她开口,声音微弱,被风雪割裂得破碎,“信……那封信……”

“信在朕这里!” 林锋然打断她,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失去血色的脸颊,心中又痛又怒,更多是后怕。他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很轻,在他怀中轻得像一片羽毛,冰凉得让他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