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女生言情 > 联的江山,全是梗!!! > 第17章 新硎初试与玉尺衡文

第17章 新硎初试与玉尺衡文(1 / 2)

正月初十,紫禁城。

年节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但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与随之而来的清洗,如同腊月最凛冽的朔风,席卷了整座皇城,也驱散了所有浮于表面的喜庆与祥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混合着血腥、恐慌与窥探的复杂气息。巡逻的禁军比往日多了一倍,铠甲摩擦声与整齐的脚步声在宫墙间回荡,愈发显得宫道寂寥,人心惶惶。

然而,在这片肃杀之中,文华殿后方,原本略显偏僻的集贤苑,却在短短数日内,悄然换了一副模样。不再是单纯的皇家书库或女官居所,而是被赋予了新的、带着微妙分量的职能——“掌书女史”理事起居之所。

苑门内外,洒扫得纤尘不染。廊下新换了防风的绢纱宫灯,庭中那几株耐寒的松柏也被精心修剪过。正堂被正式辟为“典簿厅”,增设了数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尚未填满),一张宽大的、可供多人围坐议事的书案,以及专门用来晾晒、修补古籍的长案。东厢房是江雨桐的书房兼日常理事之处,西厢房则存放着她从宫外带回以及内府陆续调拨来的书籍、舆图、卷宗。后院的正房布置成她的寝居,陈设清雅,多用书卷、兰草点缀,透着浓浓的书卷气,与妃嫔宫室的奢华迥异。

一切规制,皆比照“正五品、直属陛下、依外臣礼”的“掌书女史”身份而来,不逾矩,却也绝无轻慢。内府承办此事的官员,显然是得了明确的指示,甚至可能是冯保或高德胜亲自打过招呼,用料、用工皆属上乘,效率奇高。

辰时,太和门常朝。

虽然年节未过,又经宫变,但常朝并未取消,只是气氛格外凝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许多人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余悸,或努力掩饰的忐忑。安王叛逃、勾结邪术、冲击宫门,如同投入滚油锅的冷水,炸得朝野上下人仰马翻。这几日,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马频繁出入各衙署乃至某些官员府邸,带走了数位与安王过往甚密或是在兵部、京营有嫌疑的官员,更是让所有人都夹紧了尾巴,说话行事无不倍加小心。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皇帝在朝会尾声,以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提及“为彰文教,启迪东宫,朕特设‘掌书女史’一职,秩正五品,直属朕躬,掌理宫藏典籍,备顾问,侍讲读”时,引起的波澜反而被那场未散的腥风压下了许多。

大多数人低眉垂目,心中虽有各种思量——有对女子担任此等要职的不以为然,有对“直属陛下、依外臣礼”这特殊待遇的揣测,更有对那位江氏女背景(护持太子之功、太后嘉许、乃至隐约传闻的帝眷)的衡量——但此刻,谁也不敢、不愿去触皇帝的霉头。安王的前车之鉴血淋淋地摆在眼前,皇帝昨夜刚以铁腕清洗了逆党,此刻正需彰显权威、稳定人心,提拔一个“有功”、“有才”且背景相对“干净”(无外戚之忧)的女子担任文职,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冲喜”或“转移视线”的政治姿态。

只有几位素以“耿直”闻名的御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就“女史”职权、女子干政等老生常谈的问题说些什么,但目光掠过御座上面无表情、眼神沉静的年轻帝王,又瞥见前排几位阁老、尚书皆眼观鼻、鼻观心,毫无出列反对之意,那点儿勇气便迅速消散在喉咙里。罢了,非常之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太后都“嘉许”了……

于是,这道在平日足以掀起轩然大波的任命,在此刻诡谲的朝局中,竟以一种近乎“顺利”的方式,被朝臣们心照不宣地、沉默地接受了。至少,在明面上如此。

散朝后,徐光启与李敏达并肩走出太和门。李敏达低声道:“元辅,陛下此举……倒是出人意料,又似在情理之中。只是,这位江女史日后身处宫阙与前朝之间,怕是……”

“慎行兄,” 徐光启目视前方,声音平稳,“陛下经此一事,心志愈坚。设立此职,一为太子,二为典籍,三为身边有个可咨议文墨、又无须顾虑太多之人。江氏女有功有才,身家清白,太后首肯,陛下信重。于公于私,眼下看,并非坏事。至于日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宫里的水,从来就没清过。是福是祸,端看个人造化,也看……时势如何了。”

巳时,集贤苑典簿厅。

江雨桐并未去前朝,也无须去。她的“战场”与“舞台”,就在这方重新布置过的殿阁之内。她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石青色女史袍服,发髻绾得一丝不苟,只用一根素银簪固定。脸上薄施脂粉,遮掩了连日劳累的痕迹,眼神清澈沉静,立在典簿厅中央,接受着内府、翰林院首批派来“听用”或“协助”的属官、书吏们的拜见。

人数不多,共六人。两名内府典籍库的老典簿,熟悉宫藏分布;两名翰林院派来的中年编修,学问扎实,负责校勘;还有两名年轻的文书,负责抄录、整理。这些人被派来,或多或少带着审视、好奇,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对女子掌事)。毕竟,“掌书女史”是个新设的、前途未卜的职位,上司又是个年轻女子。

江雨桐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急着立威或示好。她只是用清晰平稳的语调,将皇帝定下的职司范围、近期首要任务(清理登记文渊阁部分散秩、前朝实录稿本),以及初步拟定的办事流程、注意事项,条分缕析地说了一遍。言谈间,对宫藏典籍的分类、前朝实录的编纂体例、校勘要点等专业问题,竟能信手拈来,言之有物,甚至能指出某些常见讹误或存疑之处。

两名老翰林起初还有些漫不经心,听着听着,神色渐渐郑重起来。那两名老典簿也收起了几分随意。能说到点子上,证明这位女上司并非全然倚仗身份,肚子里确有墨水。

“典籍整理,非一日之功,更非一人之力。诸位皆是此中行家,雨桐年轻识浅,日后还需多多倚仗各位。” 江雨桐最后道,语气诚恳,“在此处办事,但有一桩需谨记——细心、静心、责任心。凡经手之典籍,务求保护妥帖,记录详实;凡有疑义之处,务必共同参详,谨慎定夺;凡涉宫内旧事、前朝密档,务必守口如瓶,不得私下誊抄、不得外泄一字。此乃陛下严令,亦是我等处身立命之本。望诸位共勉。”

恩威并施,职责明确,底线划清。一番话下来,虽未令这些“老油子”立刻心服口服,但至少树立了规矩,也初步展现了能力,让人不敢过分小觑。

安排完属官,江雨桐回到东厢书房。这里才是她真正的核心所在。书案上,除了文房四宝,那面金镶玉靶镜被端正地放在一角,镜旁多了一个小巧的、带锁的紫檀木匣。她打开木匣,里面静静躺着那枚染血的侍卫腰牌、父亲那页关于妙峰山古洞的札记残页、以及太后所赐的另一只羊脂玉扣(被用过的那只已通过渠道送回,这只她留下作为凭证和提醒)。匣子最底层,压着那封“妙峰山癸踪”的警告原件。这些都是绝密,不能示人。

她轻轻抚过冰凉的镜面,萱草与墨竹的纹路在指尖清晰可辨。“见镜如晤”……她闭了闭眼,将心中翻涌的思绪压下。现在不是沉湎温情的时候,她有太多事要做。

首先,是真正履行“掌书女史”的职责,将典籍整理的事务扎实推开,做出成绩,才能站稳脚跟,堵住悠悠之口。其次,要借着整理典籍的便利,系统查阅一切可能与“癸”字符号、南方颜氏、海运、边防、乃至京畿山川地理有关的档案,为皇帝,也为他们共同的“契约”,积蓄力量,洞察先机。最后,在这深宫之中,谨言慎行,步步为营,既要应对可能来自后宫或其他方面的明枪暗箭,也要……小心维持与仁寿宫那道微妙而危险的联系。

“女史,” 秦嬷嬷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冯保冯公公来了,说奉陛下之命,送些东西过来。”

“请。”

冯保带着两名小太监进来,小太监手中捧着几摞厚厚的、封面无字的卷宗。

“江女史,陛下口谕,” 冯保躬身道,“这些是前朝部分涉及 海事、 边贸、 及 各地藩王、 勋贵 旧档的摘要与未及归类的散页,其中或有些与女史眼下整理的典籍相关,或可参详比对。陛下说,女史可酌情查阅整理,若有 心得 或 发现,可随时 具本 陈奏。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陛下让奴婢转告女史,集贤苑内外护卫已重新部署,皆是可靠之人。女史但可安心理事,一应 出入、用度、人手,若有不妥,可直接 寻 高德胜或奴婢。”

海事、边贸、藩王勋贵旧档!这分明是皇帝将更核心、更敏感的调查工作,以“整理典籍”的名义,正式交到了她的手中!而且,他明确给了她“随时陈奏”的特权,以及通过高德胜、冯保直达天听的渠道。这不仅是信任,更是将她也纳入了追查“癸”字符号、南方势力和安王余党的最核心圈子!

“臣,领旨谢恩。请冯公代禀陛下,臣必当尽心竭力,不负所托。” 江雨桐压下心中激荡,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