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奴婢这就去办!” 冯保和高德胜同时应道,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皇帝对江女史的安全,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两人退下后,林锋然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沉沉的夜色,心中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他给了她相对的自由和职权,却也将她推到了更显眼、也可能更危险的位置。暗处的敌人,会不会已经将她视为目标?妙峰山那些邪术余孽,是否真有办法渗透宫廷?
他想起那夜雨中的契约,想起她含泪点头的模样。风雨同舟……他绝不允许任何风雨,真正伤害到她。
子夜,集贤苑。
万籁俱寂。寒风掠过屋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书房内,烛火已熄,只留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羊角灯在床头。江雨桐和衣躺在榻上,并未真正入睡。怀中紧紧抱着那面金镶玉靶镜,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枕边,放着一把白日里她从针线篮中取出的、锋利沉重的银剪刀。
她耳听八方,留意着一切细微声响。风吹窗纸的窸窣,远处隐约的更鼓,甚至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秦嬷嬷在外间榻上,呼吸沉重,显然已睡熟。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江雨桐精神因高度紧绷而有些恍惚时,窗外,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嗒”的一声,仿佛有什么极小极轻的东西,落在了窗台上。
又来了?!
江雨桐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轻轻坐起,手握剪刀,目光锐利地盯向后窗。羊角灯昏暗的光线下,窗纸上并无异样人影。
她屏息等了一会儿,再无动静。犹豫片刻,她轻手轻脚下榻,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月色黯淡,庭院中积雪映着微光,空无一人。窗台上,除了未化的残雪,空空如也。难道刚才听错了?是冰凌掉落?
正当她疑惑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台角落——那里,似乎有一点与积雪不同的暗色。她凑近些,借着微光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颤!
那是一小滩正在缓缓融化的黑红色 冰渍,散发着极淡的、甜腥中带着铁锈的气息——是血!冰渍中间,冻着一枚指甲盖大小、不规则的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不祥的冷光。
不是鬼齿草,是血和鳞片!这又是什么标记?还是……某种更直接的威胁?
江雨桐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对方不仅能在严密守卫下放东西,还能变换手法!这血和鳞片,是想告诉她什么?是恐吓?还是预示?
她正欲仔细查看,忽然,眼角余光瞥见庭院对面屋顶的阴影里,似乎有极其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瞬间融入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不是护卫!护卫的巡逻路线和姿势她暗中观察过,不是这样!
有人!就在苑内!甚至在窥视她的窗户!
江雨桐猛地关上窗,背靠墙壁,心脏狂跳,手心一片冷汗。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书案边,摸到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然后,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对外间低唤:“嬷嬷?嬷嬷?”
秦嬷嬷嘟囔着醒来:“女史?怎么了?”
“没事,我渴了,嬷嬷帮我倒杯热茶来。” 江雨桐稳住声音。
“哦,好,好。” 秦嬷嬷披衣起来,点亮油灯,去倒茶。
借着秦嬷嬷弄出的光亮和声响,江雨桐迅速用干净帕子,将窗台上那点血冰和鳞片取下,包好,塞入袖中。然后,她坐回榻边,接过秦嬷嬷递来的热茶,小口喝着,温热略烫的茶水滑入喉间,稍稍驱散了四肢的冰凉。
“嬷嬷,今夜警醒些,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她低声对睡眼惺忪的秦嬷嬷道。
“女史放心,老奴醒着呢。” 秦嬷嬷虽不明所以,但也看出她脸色不对,连忙道。
江雨桐重新躺下,怀中紧握镜子和剪刀,再无睡意。她知道,今夜窗外一闪而过的黑影,窗台上诡异的血冰鳞片,都意味着威胁已经迫近,且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难测。对方的意图不再仅仅是“标记”或缓慢诅咒,可能已经包含了直接的警告或恐吓。
皇帝加派的护卫和暗卫,似乎并未能完全阻止对方。是敌人太强,还是……有其他问题?
她必须尽快将今夜之事,用更明确的方式告知皇帝。不能再仅仅暗示了。
然而,就在她苦思如何安全传递消息时,寂静的夜空深处,仿佛从极遥远的宫墙之外,隐约传来一阵飘渺、诡异、似哭似笑的女子歌声,用的是一种完全听不懂的、婉转却凄厉的方言,在寒风中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直往人耳朵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底发毛。
这歌声……绝非宫中乐伎或任何正常人所唱!而且,方向似乎正是……仁寿宫那边?
江雨桐猛地坐起,与同样被惊醒、面露惊恐的秦嬷嬷对视一眼。
鬼齿草,血冰鳞,黑影,诡异夜歌……这座看似已被牢牢掌控的宫廷,在深沉的夜色下,仿佛正悄然睁开无数只诡谲的眼睛,露出了它深不见底、妖魔横行的另一面。而新晋的掌书女史,已然置身于这漩涡的最中心。
(第五卷 第1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