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的确是做到了。
他被自己描绘的那幅悲壮图景，弄得心潮澎湃。
脑海中，他已经化身为了挽救大汉国祚的千古一帝。
纯热血沸腾。
但卫峥脸上的痛苦面具却是越来越深。
不儿？
兄弟，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
你辛辛苦苦、隐忍这么多年。
最后的目的就是拉着对手一起自爆？
那你为啥不早点派些人去给他们毒死呢？
他不否认，在东汉末年这一系列愈发懦弱的皇帝中。
眼前的刘宏，绝对算得上是有骨头的那一批了。
但……这么个轰轰烈烈的死法。
对他卫峥来说，什么好处都没有啊。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混乱中取利的局面。
而不是一个被彻底打烂、让外人捡便宜的烂摊子。
“除了禁军之外，陛下在洛阳城内，可还有其他能够动用的力量？”
卫峥压下吐槽的欲望，沉声问道，试图寻找破局的可能。
刘宏依旧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暗探。”
“监视范围呢？”
卫峥追问。
“整个洛阳。”
刘宏的回答毫无隐瞒。
这倒也在卫峥的预料之中。
若连这点掌控力都没有，他也不敢玩这么大。
然而，暗探终究是暗探。
真要让他们抄刀子动手，无疑是痴人说梦。
卫峥沉默了，在大殿中缓缓踱步。
炭火的余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良久，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直视刘宏的背影。
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要脸的问题：
“陛下……时至今日，可还愿意信臣一次？”
这话确实够厚颜无耻。
毕竟连续命都是假的，还被人家当面戳穿。
所以卫峥问出这话时，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
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刘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依旧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喜怒：
“说说看。”
卫峥精神微微一振，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臣之所以留何进一命，并未当场格杀。
便是想在明日利用其大将军的身份，做些文章。”
他走到昏迷的何进身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
“何进党羽数量庞大，盘根错节，遍布朝堂军伍。
若真如陛下所言，明日要将这些核心骨干尽数宣召入宫……
此举动静太大，必然会引起某些有心之人的警觉。
即便侥幸成功。
一夜之间朝堂重臣、军中大将空缺大半。
也必然会引起巨大的动荡。”
刘宏沉默地听着，背影僵硬。
仿佛卫峥所说的这些事，都与他无关一样。
见他不接话，卫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自说自话：
“说到底，这世上没人会真心实意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去拼命。
那些何进的部下之所以可能作乱，无外乎是为了名利二字罢了。”
说到这里，卫峥忽然眼神复杂地看向刘宏的背影。
因为他分析到这里，猛然发现。
自己推导出的结论，竟然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刘宏计划的起点。
名，他们已经有了。
利，他们也不缺。
那么现在，这些人最迫切想要的。
就是一个能保障他们未来的人。
皇储的人选必须合乎他们的心意。
必须是一个能够庇护他们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