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海王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承认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休握着“深渊凝眸”的手指收紧了。宝石传来的温度依旧温润,但他只觉得冷。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看到那些。】海王说,【你需要相信蟹老板是敌人,珊迪是可疑的,‘虚无之息’是源头。你需要一步一步走到那个黑蛋面前,需要面对那个即将醒来的东西,需要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把‘深渊凝眸’按在贝壳上的那个选择。】海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情绪——不是骄傲,不是欣慰,而是一种奇怪的、近乎感激的复杂,【你知道那一刻你做了什么吗?】
江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他把无数轮回里死去的天选者留下的记忆,收进了那颗宝石里。
【你让那些记忆,活了下来。】海王说,【在此之前,它们只能沉睡在贝壳里,永远无法被看见,无法被记住,无法被……安息。】
那团旋转的海水忽然剧烈波动起来,内部的星河疯狂旋转,无数光点从中涌出,在江休面前凝聚成一幅幅画面——
第一个天选者,一个年轻的男孩,在派大星的追击下逃进下水道,最后被能量裂隙吞没。他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后来的人……别走左边……”
第二个,一个女孩,在泡芙老师的教室里坚持了三天,最后意识崩溃,变成白痴。她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所有隐藏的能量节点。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每一个,都留下了什么。每一个,都曾经试图告诉后来的人:“小心那里”、“别相信他”、“真相是……”
但没有人听见。
直到第七个。
直到江休。
【你是第一个,愿意接过这一切的人。】海王的声音变得低沉,【前面六个,有两个拿到贝壳的时候犹豫了,他们想自己带走,想靠自己的力量通关。有一个试图用它和珊迪谈判。还有一个……直接崩溃了,因为他承受不了那么多记忆。】
它顿了顿。
【但你不同。你把它按在了‘深渊凝眸’上。你让那些记忆,找到了真正的归宿。】
江休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那些画面里一张张陌生的脸,看着他们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副本,”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通关’设计的。对吗?”
【对。】
“它是为了‘收集’。”
【对。】
“收集那些死去天选者的记忆。收集他们的选择,他们的挣扎,他们的失败。然后用这些记忆,喂养那个黑蛋里的东西。”
【不完全对。】海王说,【那个黑蛋里的东西,确实需要‘养分’。但它需要的不是记忆本身,而是记忆里蕴含的‘可能性’——每一次选择背后的犹豫,每一次挣扎背后的坚持,每一次死亡背后的不甘。那是这个宇宙里最珍贵的东西。】
“那它现在醒了?”江休问,“那道光柱熄灭了,它——”
【它没有醒。】海王打断他,【它被你阻止了。】
江休愣住了。
【你按下去的那一刻,那些记忆从贝壳转移到了‘深渊凝眸’。那个黑蛋失去了所有的‘养分’。它现在只是一枚空壳,和蟹老板留下的那具空壳一样。】
江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如果黑蛋里的东西被阻止了……如果“虚无之息”只是影子……如果珊迪和痞老板和小蜗去了“源头”……
那它们去找的是什么?
【你猜到了。】海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情绪,【它们去找的,不是我。也不是那个黑蛋里的东西。它们去找的,是真正制造这一切的——】
它停顿了一下,仿佛那个名字太重,说不出口。
【……‘观众’。】
江休的血液凝固了。
“观众?”
【你以为这个副本是为什么存在的?】海王问,【你以为那些天选者为什么一批一批地进来?龙国的国运,现实的威胁,鬼器的争夺——那都是表面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
那团旋转的海水忽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整个海蚀洞都被照亮。
【有人想看。】
江休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岩壁上。
“谁想看?”
【不在这个世界的人。】海王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或者说,不在任何一个你们能理解的世界里的人。他们创造了这个副本,设定好了规则,投放了天选者,然后……观看。看你们挣扎,看你们选择,看你们死去。每一次轮回,都是一场演出。每一次死亡,都是一个高潮。】
江休想起了弹幕。
那些在他行动时偶尔飘过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评论。
“卧槽主角这么大胆吗?”
“痞老板线这就断了?”
“地狱难度石锤了!”
那不是观众的反应吗?
【你终于明白了。】海王说,【珊迪在树屋里对你说的那些话,关于‘轮回’,关于‘等待’,关于‘无数天选者死去’——她以为那是黑蛋里的东西设计的。她不知道,那只是舞台设计的一部分。那个黑蛋,那个‘虚无之息’,甚至蟹老板的变异,都只是……道具。】
江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那你呢?你是演员,还是——”
【我是舞台监督。】海王说,【或者说,是被迫成为舞台监督的人。】
那团旋转的海水渐渐平静下来,内部的星河缓缓流转,仿佛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以前,我和那些‘观众’做过一个交易。】它说,【他们需要一个人来管理这个副本,确保演出顺利进行。我……需要他们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我活下来。】海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疲惫,【这个宇宙正在死去,章鱼哥。不是隐喻,不是象征,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死去。能量在消散,规则在崩溃,存在本身在变薄。那些‘观众’来自宇宙之外,他们不受这个规律约束。和我做交易,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方式。】
江休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团海水里倒映出的、仿佛无限遥远的星河,看着那些正在缓缓熄灭的光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你恨他们。”他说,“恨那些‘观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