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没有办法反抗。”
【是。】
“所以你一直在等。”
【是。】
“等我？”
【等一个能承载所有记忆的人。等一个愿意接过这一切的人。等一个能走到我面前，问我‘你想要什么’的人。】
海王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清晰，不再是通过意识共鸣，而是真实地、仿佛从洞穴深处传来的声音：
【你想要什么，章鱼哥？】
江休站在那团金光和旋转的海水面前，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仿佛无限遥远又近在咫尺的存在。
“我要的？”他说，“我要这个副本结束。我要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安息。我要比奇堡回到原来的样子——不是被控制的样子，不是凝固的样子，是真正的、乱七八糟的、吵闹又温暖的样子。我要海绵宝宝继续烤他的蟹黄堡，派大星继续抓他的水母，蟹老板继续抠他的钱，珍珍继续烦她的爸爸。我要珊迪回来，痞老板回来，小蜗回来——活着回来。”
他顿了顿。
“至于那些‘观众’……让他们滚。”
海蚀洞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那团旋转海水里星河流转的微弱嗡鸣。
然后，那个宏大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疲惫，没有了悲悯，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金光暴涨！
整个海蚀洞被照得如同白昼！那团旋转的海水猛地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在江休面前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身影——那是海王的真身，第一次完整地显现！
他高大如山，须发如海藻飘摇，手持一柄残缺的三叉戟，周身环绕着无数缓缓旋转的光点——那些，都是曾经死去的天选者留下的记忆。
【我不是什么好人，章鱼哥。】海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海蚀洞里，【我和那些‘观众’做交易，我利用小蜗监视你们，我让无数天选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棋子。但我唯一没有做的，是彻底放弃希望。】
他俯下身，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凝视着江休。
【你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
他举起那柄残缺的三叉戟，指向海蚀洞深处那堵看似普通的岩壁。
岩壁轰然崩塌！
后面，是一道巨大的、旋转的、由无数画面组成的——门。
门的那一边，隐约可以看见无数张模糊的脸，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边。
【——让那些‘观众’，也尝尝被观看的滋味。】
海王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海蚀洞都在颤抖：
【你愿意帮我吗，章鱼哥？】
江休看着那道门，看着门那边无数模糊的“观众”，看着海王手中那柄指向未知的三叉戟，看着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属于死去天选者的记忆光点。
他想起海绵宝宝最后那句话：“小蜗……在哪……”
想起派大星清醒时那迷茫的眼神。
想起美人鱼战士和企鹅男孩凝固前说的：“去吧。”
想起贝壳里那些声音说的：“交给你了。”
他握紧了“深渊凝眸”。
宝石里，那些光点安静地旋转着，仿佛在等待他的回答。
江休抬起头，看着海王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
“需要我做什么？”
江休站在那扇旋转的巨门前，海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让那些‘观众’，也尝尝被观看的滋味。”
门的那一边，无数模糊的脸影影绰绰，无数双眼睛正透过画面盯着这边。他们在看什么？看江休的选择？看这场持续了无数轮回的“演出”即将迎来的大结局？
他握紧“深渊凝眸”，宝石里的光点安静地旋转，仿佛也在等待。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海王那巨大的、由光芒构成的身影缓缓缩小，直到变得和常人差不多高。他落在江休面前，手中的三叉戟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走进那扇门。】海王说，【但不是以‘天选者’的身份。是以‘承载者’的身份。】
“承载者？”
【你手里的宝石，装着所有死去天选者的记忆。那些记忆，是他们的‘遗产’，也是他们的‘眼睛’。】海王抬起三叉戟，指向门中那些模糊的脸，【那些‘观众’，最喜欢看的就是你们挣扎的样子。但他们从来不知道——被看的人，也可以反过来看他们。】
江休明白了。
“你要我把这些记忆，投射给那些‘观众’？”
【不止是投射。】海王摇头，【你要让他们‘进入’这些记忆。让他们亲身体验每一个天选者死前的那一刻。感受他们的恐惧，他们的不甘，他们的绝望。让他们明白，他们一直当做‘娱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江休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深渊凝眸”里那些安静的光点——那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无数个曾经和他一样挣扎求生的人。他们死在这里，留下的只有这些记忆碎片。而现在，这些记忆将成为武器。
【你愿意吗？】海王问，【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要同时承载那么多记忆，还要把它们‘播放’出去。你的意识可能会承受不住。】
江休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个第一个死去的男孩，最后留下的“别走左边”。想起那个画地图的女孩，她一定以为自己能帮到后来的人。想起那个想和珊迪同归于尽的天选者，他最后的表情是解脱。
他们都在等这一天。
等一个能把他们的声音传出去的人。
“如果我撑不住呢？”江休问。
海王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和他们一样，成为新的记忆，留在这颗宝石里。】
江休笑了一下。不是苦笑，是那种终于不用再犹豫的、释然的笑。
“听起来也不坏。”
他握紧“深渊凝眸”，走向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