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休站在那团金光和无数记忆光点之间,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奇怪的、带着几分了然的平静的笑。
“其实并不是吧?”
海王的身形微微一滞。
【什么?】
“你并不是什么天选者。”江休说,声音很轻,却仿佛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这古老空间的深处,“你跟我不一样。你是一种……意志诞生的吧?”
海王沉默了。
那双由星辰构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波动。
“不只是你。”江休继续说,“这个副本,整个比奇堡,蟹老板、海绵宝宝、派大星、珊迪、痞老板、小蜗……所有的一切。它们不是一个普通的副本世界。它们是某个人意志的……具象化。”
海蚀洞里的光芒开始微微颤抖。
“那个人把自己困在这里,一遍一遍地轮回,一遍一遍地让天选者进来,一遍一遍地重复同样的故事。不是为了收集什么‘养分’,不是为了对抗什么‘观众’。”江休顿了顿,看着海王那双越来越不稳定的眼睛,“只是因为……他不想醒过来。”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江休说:“你沉默了。也就是说,我是对的。”
话音刚落——
整个海蚀洞开始扭曲。
那些旋转的金光,那些记忆光点,那堵崩塌后露出“门”的岩壁,甚至海王那巨大如山的身影——全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抖动、扭曲、破碎。
光芒炸裂,又瞬间熄灭。
江休本能地闭上眼睛。等他再睁开时——
海蚀洞消失了。
海王消失了。
那些记忆光点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脚下没有任何实质,头顶没有任何光亮。
只有一样东西,静静地悬浮在他面前。
一把三叉戟。
不是海王手中那柄残缺的、布满裂纹的武器,而是一把完整的、通体流转着幽蓝色光芒的三叉戟。它安静地悬浮着,如同等待了千万年终于等到该来的人。
江休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戟身。
瞬间——
一股浩瀚的意识如同海啸般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能量,不是记忆,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那是……一个存在的全部。
他在那一瞬间“看见”了。
看见很久很久以前,一个孤独的章鱼,在比奇堡的海底,日复一日地吹着单簧管。看见他看着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吵闹,看着蟹老板的抠门,看着珊迪的发明,看着痞老板的执着,看着这一切热闹而温暖的日常。看见他表面上不耐烦、嫌弃、抱怨,却在每一个深夜,独自坐在窗前,对着月光发呆。
看见他其实很爱这个世界。爱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然后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可以创造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完全按自己心意运转的世界。于是他把自己关了进去,一遍一遍地轮回,一遍一遍地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常。
因为他害怕。
害怕醒过来之后,发现那些热闹都是假的。害怕那些他爱的人,其实并不需要他。害怕离开这个他亲手创造的世界,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叉戟融入江休脑海的瞬间,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恐惧与眷恋——全部涌了进来。
江休的意识被冲得支离破碎,又在破碎中重新凝聚。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
坠落向无尽的深海。
坠落向一个巨大的、沉睡的、蜷缩在海底最深处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江休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这里没有上下,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幽蓝海水在四周缓缓流转。海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那些光点隐约构成一些模糊的画面——蟹堡王,凤梨屋,海之霸,树屋,那些熟悉的街道和面孔。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身影。
那是一只章鱼。
不是江休此刻附身的这具章鱼哥的身体,而是一只真正的、巨大的、古老到无法形容的章鱼。它的触须绵延数百米,在幽蓝的海水中缓缓飘动,如同沉睡的神明。它的眼睛紧闭着,但即使如此,江休也能感觉到那眼皮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颤动。
仿佛感应到有人到来,那巨大的章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眸,深邃如海,温柔如月光,却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孤独。
它看着江休。
那目光太复杂了,复杂到江休一时无法分辨其中包含着什么——是期待?是恐惧?是解脱?还是……早已预知这一切的平静?
江休站在它面前,渺小如尘埃,却直直地迎上那目光。
他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