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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春天(2 / 2)

在这些待遇面前,陈国栋的严苛,也成了他们炫耀的资本。

王胖子的八万,陈国栋先兑现了一半,看着北方电缆厂的气象,加上陈国胜的游说,王胖子对另一半也没有过分坚持。

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日子,陈国梁迎来了他的人生头等大事,他和张芸,要在这一天结婚了。

李玉芹说应该选个双日子,陈国梁自己坚持,说祭灶的那天,灶王爷吃了咱的糖,上天说的好话都比别人家多。

“全体社员注意啦,全体社员注意啦,保田家二小子娶媳妇,保田家二小子娶媳妇,老少爷们儿们都去帮个手啊,老少爷们儿们都去帮个手啊,大姑娘小媳妇们,大姑娘小媳妇们,也都去张罗张罗啊,也都去张罗张罗啊……”才到腊月二十,老支书的声音就又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村。

村里的青壮们,扛着铁锹扫把,成群结队赶过来,被王老五招呼着,打扫院子,收拾工棚,一下子倒把工人们挤到一边,大眼瞪小眼的不知所措。

女人们拿着红手绢儿,揣着红包袱皮儿,抱着红被面儿,七手八脚的,在陈国梁的屋里收拾布置。

李玉芹插不上手,干脆由着她们折腾。

屋门上,工棚外,大门边,连村头架着大喇叭的电线杆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双喜字。

工棚里也早就被收拾敞亮,里外三层,高低不平地摆了十几张蒙着大红布的桌子。

桌面上的盘子里,装满了花生瓜子,还有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村里提前三天就摆开了流水席。

腊月二十二,是拉嫁妆的日子,按照江临县的老习俗,嫁妆要在太阳露脸儿之前拉到新房里。

村里出动了六辆驴车,半夜就浩浩荡荡地出发去了张尔庄,天亮之前又拉着满车的嫁妆,吹吹打打地回到了陈塔村。

女人们早早地起来,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在嫁妆车经过的时候,评头论足一番,孩子们则跟在嫁妆车后面打闹奔跑。

二十三的早晨,村民们还在祭拜灶王爷的时候,陈国梁已经跟着接亲的驴车,去往张尔庄,迎接他的新娘。

接亲的队伍回到陈塔村,刚进村口,只见老支书又是一挥手臂,十几个精壮的汉子变戏法似的,一人从怀里拎出一串大红鞭炮,拿手里早就点燃的烟头往引信上一杵,就那么在手里拎着,任凭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拉车的驴子被吓到,挣扎着就要往四下里跑,好在赶车的都是老把式,一通“吁”“喔”的吆喝,配合着手里缰绳的拉扯,鞭子的虚扬,硬生生把惊吓的驴车停在了原地。

“国梁,咋搞这么大阵仗?你们村还兴这个?”亲自骑着毛驴送妹妹的张汉生差点被掀翻下去,连忙从驴背上跳下来,喊住了同样跳下驴背的陈国梁。

陈国梁拉扯着缰绳,笑着回道:“看来是支书老爷子搞上瘾了。哥啊,咱这回风光大了,你这可是县长待遇。”

当下将当初高副县长来考察时候的事情,当笑话一般给张汉生讲了一遍,张汉生听了也是忍俊不禁。

张芸现在已经由日报社驻江临县的驻站记者,成了日报社正式在编的编辑,算是前进了一大步。

此刻她正坐在驴车上,盖着红盖头,听陈国梁提起,不由也想起当初那场别开生面的剪彩,还有自己写的那篇花团锦簇的文章,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婚礼按照陈塔村的老传统举行,老支书被请来当了主婚人。本来喊来的宾客都是男女两边的七大姑八大姨,一对新人磕个头,大伙乐乐呵呵吃喜馒头喝喜酒,这婚礼就算完成了。

“大姑,十块,磕!”“二姑,十块,磕!”“二姨十块,磕!”老支书正跟这按着名单喊磕头呢,忽然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在一个年轻人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呦豁,好热闹啊。恭喜恭喜。”干部笑着挥手,算是跟众人打了招呼。

“吕、吕市长?”陈国栋一眼认出来人,正是曾经跟自己亲切握手的吕市长,心里不免忐忑,赶忙迎上前去,双手握住吕市长伸出来的右手,“您坐,您坐。”

一听这头来的是市长,那边老支书受宠若惊的同时,心里头可也给愁坏了,这市长来了,得按啥礼节接待啊,新人要不要跟市长磕头啊。

老支书这一为难,嘴里喊着的磕头名单可就停了下来。

“老书记,你继续吧。”

陈国栋冲着老支书喊了一嗓子,回头继续陪着吕市长说话:“市长,您这一来,国梁这个婚结的,可算露大脸了,待会儿高低您得喝两杯。您今天过来……”

“不要紧张嘛,陈厂长,我今天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没有什么事,就是单纯来讨杯喜酒喝,怎么,不欢迎啊?”吕市长笑着拍了拍陈国栋的肩膀,“不白喝你的酒,我也随十块钱的份子,啊,呵呵呵……”

“欢迎,欢迎,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陈国栋如释重负,满脸堆笑。

吕市长并没有等酒席开场,陈国栋提前开了一瓶酒,满了一杯,双手捧着送到吕市长面前。

这个场合,当然不能用散装的炮筒子。他们用的是光北市白酒厂自产的“光北大曲”,比不上泸州老窖的高档,却也算是上得了台面的好酒了。

吕市长接过酒杯,浅浅的的抿了一小口。

他的这次出席,重要的不是喝酒,而是在释放一个信号:不是重点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市里对北方电缆厂很重视,他吕光明,对陈国栋很欣赏。

刚送走吕市长,陈国栋又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是苏世雄,看样子是早就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国栋啊,恭喜了。”苏世雄笑着拍了拍陈国栋的手,递上一个红包,又凑近陈国栋耳边,压低了声音,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这个新弟妹,不简单哪,国梁结这一回婚,抵得过你十年积累。”

“感谢苏厂长赏光,待会一定得请你多喝两杯。”陈国栋不明所以,这当口也不好深问,只好说着感谢的话,张罗着坐下来喝酒。

苏世雄也没有留下来,和陈国栋说完那话,留下红包,他就匆匆离开了。好像这次过来,真的就是来专程送个红包上份礼一样简单,又或者,只是专门为了来说上这么句没头没脑的话。

婚礼在一片热闹与欢腾中顺利结束,北方电缆厂也在这喜庆祥和的气氛中,迎来了新年,迎来了一九九二年,那个带着南方暖风的,特别的春天。

“哥,看报纸!”春风料峭,乍暖还寒,陈国梁手里挥舞着当天出版的《光北日报》,脸上写满了兴奋与狂热。

【第一卷,草莽,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