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梁啊,”陈国栋放缓了语气,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想把厂子办好,这次去南方,也看到了机会。但有些事,咱还得一步一步来啊。”
陈国梁依旧没有抬头,低声说道:“哥,我只是怕错过机会。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你是不知道,广东那边,都恨不能一个人长三个脑袋六只手,哪有人等咱一步一步来啊。”
这次,换成了陈国栋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兄弟两个的对话都少的可怜,其他人也没再提起南方的事。
一个月后,市电力局的订单顺利交付,当然,这次的每一根电缆,陈国栋都做了热延伸试验。
北方电缆厂的声誉再一次得到提高,后续的订单也纷纷找上门来。
也就在这个时候,陈国梁再次提出了他的分厂计划。这一次他准备的更加充分,不但做好了详细的投资预算,市场分析,甚至还联系好了当地的投资伙伴。
“举手吧。”陈国栋看到了陈国梁眼中的决心,知道这次自己不可能再说服弟弟,于是提出来举手表决。
这还是他们几个元老,第一次以这么正式的方式决定一件事情。
“只需要十万块启动资金。”在会上,陈国梁跟几个人保证,“半年,只需要半年,就能回本。”
“北方咱还没站稳呢,就想着去南方,有点冒进了。”陈国胜和王老五都认为太冒险,没有举手。
孙振海不声不响地,却犹豫着,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加上陈国梁自己,现在成了二比二,最后的决定权,又落到了陈国栋手上。
四个人的眼睛都紧张地盯着陈国栋的右手。陈国梁甚至已经放弃,他知道哥哥不会同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已成定局的时候,出人意料的,陈国栋缓缓举起了右手。
“哥?”“国栋?”所有人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想过了,伙计们,”陈国栋缓缓说道,“我并不十分赞成国梁的决定,但我们确实需要快一点了,不是吗?”
沉了沉,陈国栋继续说道:“国梁也不会是一时冲动,他也是一心为了咱厂子好,咱们都没有去过南方,只有国梁去了,不是吗?伙计们,还记得咱当初做出第一根线的时候吗?那时候,咱们心里头都有一团火。现在,咱们那团火,还有吗?那团火,我在国梁身上看到了,我想,咱们应该试试,给国梁一个机会,也给咱自己个机会,咱别让那团火,灭了。”
“哥!”陈国梁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临行前夜,兄弟两个打了瓶炮筒子,抓了把花生米,也没回屋,就在工棚里,靠着冰凉的机器,一人拿了两盘电线当坐墩儿,你一杯我一杯的干拉起来。
李玉芹和张芸,都不放心他们,不约而同地过来看看,见到两兄弟这副样子,她们两个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惊动兄弟二人,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小芸,国梁一个人去南方,你咋办?”回到屋里,李玉芹忍不住悄声问张芸。
“我呀,”张芸眼睛出神地望向南方,“我也想出去看看呢。等他站稳了,我就跟过去呗。”
工棚里,兄弟两个喝一口酒,嚼两粒花生米。几杯酒下肚,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哥,谢谢!”陈国梁情绪激动,举杯碰了下陈国栋手中的酒杯,自顾自地一口干了,“你那天说咱做第一根电线的时候,是啊,那时候那么难,咱都过来了。
陈国栋点点头,仰头干掉手中的酒:“是啊,那时候,咱啥都不想,就想着,能活下去就行。”
“现在活下去了,就想活得更好一点。”陈国梁给哥哥又斟满了酒,“哥,我知道你一直当我是小孩子,老想护着我,可是我长大了,成家了,也该分担点了。”
“是啊,长大了,”陈国栋碰了下陈国梁的举杯,自己干掉。
陈国梁也干掉了自己的酒,又给哥哥满上,“哥,我知道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是非要跟拧着干,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是真想给咱闯条新道出来。”
“我知道。国梁,”陈国栋举杯,“要说谢,哥得谢谢你。不说了,有振海跟你去,多少有个照应,我们也放心些。到了南方,万事小心。”
第二天,背着简单的行囊,陈国梁和孙振海两个人,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站台上,陈国栋望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车厢里,心里空落落的。
就在陈国梁他们走后的第三天,苏世雄突然开着他的吉普车来到工棚,找到了陈国栋。
“国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苏世雄开门见山,“现在市场越来越大,单打独斗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我有个提议,把虎踞和北方合并到一起,组建个集团公司。”
陈国栋愣住了。
自从上次苏世雄提出要把虎踞给他之后,对于苏世雄能开多大的手笔,他都不会意外。但他仍然万万没有想到,苏世雄会提出两家合并。不说关系如何,单就规模,陈国栋自认还没有和虎踞相提并论的资本。
“你们合计合计,”苏世雄也不催促,“等国梁从南方回来了,咱们再细谈。”
送走苏世雄,陈国栋独自坐了很久。这一次,他苏世雄的用意,他猜不透。
别说陈国栋猜不透苏世雄的用意,苏世杰更是猜不透。
“哥,咱真要跟北方合并?咱图他什么啊?”
“咱不图他什么,光北的电线厂电缆厂太多了,什么十大家二十强的,太闹腾,”苏世雄并不想过多的解释,只淡淡地道,“这次咱不光是要跟北方合并,还要把整个光北市,大大小小线缆厂,都并进来,让咱光北的电缆厂,只有一个声音。”
陈国梁的信,一星期后就到了。陈国梁在信中说,广东的发展速度,一天一个样,快的超乎想象,他在东莞租下了一间店面,已经开始有订单了。
随信寄过来的,还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陈国梁和孙振海,并肩站在一家电器商铺前,意气风发。在他们的身后,挂着一块锃亮的铜刻招牌,上面写着,“北方电缆广东总经销”。
看着照片上神采飞扬的弟弟,陈国栋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真的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