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跟香港那边的贸易洋行接触上了,看看有没有机会,把咱的电线卖到东南亚去……”
“哥,我拿到了一家中新合资企业的供应商代码,卖的不多,就一点辅助线,但咱这回算是挤进了一个新圈子……”
“哥,我倒腾了点电器开关,还有配电柜,这玩意竟然比电线还好卖……”
“哥,今天又收到了一张信用证……”
陈国梁在电话里,不断地传递着南方公司的动向。陈国栋默默地听着,记着,却不再对弟弟宣扬他的根基理论。
他能感觉到,弟弟已经开始在大河的彼岸飞奔,将此岸的自己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但那此全新的概念,陌生的逻辑,总让他有种失控的眩晕感。
他在北方继续推行着他的改革,同时也抓住一切间隙,进行他的神秘研究。
“国栋,鼓捣啥呢这是?”陈国胜再次在技术科旁边的小“实验室”见到不停鼓捣的陈国栋,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哦,国胜哥,我在琢磨探伤仪。”陈国栋随口应着,手底下的动作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探伤仪?就用这些二极管三极管?我印象着那玩意不挺大个的么?”陈国胜越发疑惑起来,“再说了,咱不都有检测设备么,你琢磨这干啥?”
“埋下去的线,咱的设备就检测不了。”
“埋下去的线,它也不用咱检测啊?你是说……做出来卖?”陈国胜脑子里灵光一闪,感觉自己应该是猜到了陈国栋的想法。
“先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吧。”陈国栋不置可否,“是不是有什么事,国胜哥?”
“哦,倒也没什么事,就是刚才电话响,你没在屋,我就接了。是国梁打来的,说过几天要他要回来趟,我就来和你说一声,你接着鼓捣吧。”
“嗯。”
白天研究还不算,晚上回到家,刚吃完饭,陈国栋就钻进了自己的“研究室”里继续研究。
院子里的工棚已经拆掉,“研究室”是他在院子一角临时现搭的一间简易房。
现在“研究室”里只有他自己,自从家里买了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他的“科学助理”小静参与他研究的时间就明显减少了,这会正爬在炕上看电视呢。
“我头上有犄角,犄角,犄角,我身后有尾巴,尾巴,尾巴,谁也不知道,知道,知道,滋滋滋……”随着一阵轻微的噪音响起,黑白屏幕上的小龙人晃了两下,变成了一片雪花。
“爸爸,电视没人儿了,转去帮我转转天线。”小静从炕上出溜下来,一边喊着,一边小跑进了院子。
“欸,来喽!”陈国栋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画的纷乱复杂的图纸,从小屋走了出来。
正屋外面靠窗的位置,紧挨着墙立着一根高高的杆子,是用真空井的铁管子接起来的,足足有七八米高,下端埋进地里,两侧焊了两根铁棍斜撑着,不容易被风吹倒。
杆子五六米高的位置,紧贴着铁管子,平行绑着一根大约两米的竹杆,竹杆顶上横着一架镀锌管的八木电视天线,大集上买来的。
那时候同轴电缆太贵,农村里普遍还是用的那种两芯的平行线,从天线顶上接下来,穿过窗缝接到屋里的电视机上。
陈国栋让小静回屋里看着,自己双手掐住天线杆子,一点一点转着方向。
“有了有了……又没了……再回来一点……行了行了,就这样吧,还是不大真,能看了……”
小静在屋里指挥着,陈国栋在外面转着杆子,最终停在最佳位置,也没有把雪花完全消除,小静稍有遗憾地喊停了陈国栋。
“小静别急,这天线不行,赶明儿爸爸给你做一个新的。”陈国栋进屋看了看嘟着小嘴的小静,又看了看电视上的雪花,宠溺的说道。
“爸爸会做这个天线吗?爸爸好厉害,咱们现在就做好不好?”一听自己做天线,小静顿时来了精神。
“好,咱现在就做,小静还给爸爸当助手好不?”
“好呀好呀。”小静电视也不看了,直接又从炕上出溜下来,拉着陈国栋就往外走。
陈国栋登着梯子爬上屋顶,将连着天线的小竹杆从铁管子解了下来。
要说做天线什么材料最好,那肯定得是铜丝,而陈国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当即翻出来一堆废铜丝,照葫芦画瓢,开始制作天线。
做着做着,陈国栋忽然若有所思地愣了一下,随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就做了一架新天线出来,还特意多加了几根引向器。
陈国栋把新天线换上去,固定好,让小静回屋里指挥,他自己也不下来,直接站在屋顶转起了杆子。
“好了,这回太真了,连别的台都真了,爸爸你真厉害!”小静在屋里兴奋地喊起来。
重新回到自己的“研究室”,陈国栋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天线。想着想着,忽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对啊,怎么早没想到?真是灯下黑了。”
“八木天线能把分散的电磁波聚成定向波束,对准方向信号才强,我是不是也可以模仿这个引向器加反射器的结构,做一个定向信号的罩子?”
“天线歪了,锈了,电视信号就变差,出杂音,有雪花,电缆里边要是有断芯,绝缘受损,探测信号肯定也会出现异常,我是不是也可以弄个选频接收?”
“天线用几根铜丝就能做,我是不是可以减少元件,排紧凑点儿,把发射接收单元都集成在一个小盒子里,拿蓄电瓶当电源,是不是可以做成拎起来就走的手提设备了?”
这思路一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了。陈国栋当即重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涂涂改改,满脸都是按捺不住的兴奋,他能够感觉到,成功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了。
“国栋,早点睡吧,别熬太晚了。”夜深了,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凉,李玉芹轻手轻脚地,拿了件外套披在陈国栋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