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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分道(2 / 2)

“嗯,就好了,玉芹,你先睡吧。”陈国栋抬头,朝妻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继续埋头研究。

陈国梁是三天后回来的。

他这次回来,不是要解决某个具体的问题,而是抛出了一套完整的方案。

“哥,不能再拖了,南方跟北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不管是管理模式,还是发展节奏,都有着天然的差别。为什么?就是因为,两边的思维模式,他不一样。”

陈国梁将那份印着《关于南北业务独立运营与发展的规模草案》的打印文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陈国栋的面前:“哥,我也别捆着你,你也别绑着我,弄得两头都难受,我想清楚了,咱还是、两边各自独立运营吧。”

“独立运营?国梁,你说说,怎么个独立运营?说到底,你还是要把这个家,给分喽啊。”陈国栋去碰那份草案,也没有拔高调门去咆哮,语气里却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哥,独立运营,它不是分家,对外,咱还是一个北方,只是对内,业务上各自经营,财务上独立核算,但赚的钱,咱的北方厂作为大股东和初始投资人,还是要拿大头,只是不再插手南方公司的日常经营和决策,反过来,南方公司也尊重北方的习惯,在北方厂,你还可以按你自己的节奏来。”

陈国梁这次显然做了充足的准备,没有因为哥哥又提到“分家”这个敏感词汇而暴躁,也没有拔高声调去争吵。他平静地做着解释,声音里甚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分家是什么?”

“哥,我说了,咱还是一个北方,这只是咱内部,为了适应市场而采取的灵活手段。哥,你也在南边看到了,这是现代企业必须要走的路。那些大公司,哪个不是分公司子公司的在搞?”

“国梁,咱是北方,咱们是兄弟,是一个锅里抡马勺的兄弟,不是外面那些冷冰冰的公司!”陈国栋的声调终于高了起来,“你告诉我,什么是兄弟?咱们五个,有饭一起吃,有事一起扛,这才是兄弟!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啊?咱刚喘上一口气,你就想拆伙,各干各的?啊?”

“就因为是兄弟,我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咱好不容易喘上来的这口气,被你的老脑筋给活活耗死!”

陈国梁也被哥哥的不可理喻激怒了,指节重重地在那份草案上敲了敲:“哥,你可以不认同我,也可以骂我忘了本。但南方公司,必须按照我说的干!这份草案,你留着,慢慢看吧。”

扔下这句话,陈国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紧跟着,院里就响起了汽车打火的声音。

陈国栋依然没有去翻那份草案。他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将那份文件默默地关了进去,拔下了抽屉钥匙,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用红色络子,拿在手里,无意识的搓碾。

红络子是小静为他编的,用的是电缆当中的一根红色线芯,看上去就像是一截普通的红色电线。

陈国栋口袋里经常装着那截红色线芯,遇到烦心或者难以决定的事情,就会从口袋里摸出来。

小静发现了,问爸爸是不是特别喜欢这根电线,爸爸想了一会,笑着点了点头。

小静觉得这根电线对爸爸一定有着很特别的意义,便自告奋勇地,帮爸爸打成了络子。小静很认真地告诉爸爸,这叫中国结,代表着吉祥如意。

陈国梁回了南方,兄弟两个心照不宣地陷入了沉默的僵持。除了正常的产品发货和款项往来,两边几乎断绝了一切联系,甚至,连空气都变得莫名压抑起来。

陈国栋对产品的质量要求,成了一种带着发泄式的严苛,明明达到国标就可以的电缆,他仍要求要做到更好,要超过国标,他说,北方厂要做最好的电缆,他们要做的,不仅仅是合格,而是要完美。

为此,原本已经高于老国标的企业标准,以新国标为参照,以超越为目标,再一次被拔高。

他对探伤仪的研究,也越来越投入,似乎带着一种未知的紧迫。

衣服口袋里那个红络子,被他摸在手里频率越来越高,每次搓碾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以至于,电线表面的红色绝缘,都被盘出了珠玉般的光泽。

陈国胜和王老五几次想在兄弟之间劝解说和,只是一看到他那生铁一般冰凉的脸色,便都自觉得闭紧了嘴巴,什么也没有说。

而回到南方的陈国梁,没有了北方的束缚,彻底放飞了自我。

南方公司规模急速膨胀,人员编制翻了几番,办公地点也从原先的工业区小楼,搬到了市中心的写字楼,业务也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线缆贸易,而是延伸进了更广阔的陌生领域。

陈国梁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偶尔回来,也是行色匆匆。两兄弟的交流,也变成了饭桌上的寒暄,客气而疏远。

只言片语的话语里,即便提到南方公司的动作,在陈国梁的口中,也都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谈妥了一家香港的贸易行,准备代理一款美国的车规线。”

“谈了几家电子厂,他们数据电缆需求挺大的。”

“几家银行的信贷经理都跑得挺勤能,我看看能不能用应收账款作个质押,盘活点资金出来。”

“打算做个资本运作,已经在跟信托公司接触了。”

“搞了批电线,贴沈阳的牌,挺好卖的。”

“囤了点钢材,还有水泥。”

陈国栋完全看不懂弟弟在做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听着,不置一词,只有在弟弟偶尔问及北方厂情况怎么样的时候,干巴巴地回一句,“还行,稳得住。”

陈国栋的探伤仪总算做出来了。探伤仪不大,整个仪器集成在一个方方正正的小木头箱子里,箱子上装了个带锁扣的金属把儿,盖上箱盖,扣上锁扣,它就是箱子的提手,打开锁扣,掀开箱盖,它就是脉冲信号与电缆之间的接触端头。

研究成功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多少欣喜,也没有多少激动,却显得有点迫不及待。

简单测试通过之后,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那个红色络子,摆在箱盖的正中央,然后像是履行某种仪式般地,虔诚地注视了一会儿,收起络子,提起箱子,跟谁都没打一声招呼,直接走出了办公室,走出了工厂。

从那以后,陈国栋的行为越发神秘起来,经常在手头没那么忙的时候拎着箱子出去,一去就是一两个小时,有时白天实在太忙了,他就选择在晚上。

陈国胜或者王老五看到了,有时候会问一句,陈国栋也只说有事出去一下,不多解释。后来两个渐渐习惯了,也就不再多问。

慢慢地,时间固定在了晚上,每天下班之后拎着箱子出去,到半夜再回家,成了一条雷打不动的规律。

李玉芹知道厂子里头忙,每次发现丈夫回来这么晚,也只当是在忙厂子里的事情,也没有多问,只是心疼地帮他热好了饭,兑好了泡脚的热水。